“少夫人呢?睡了吗?”“少夫人3天前离开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深夜的江家老宅静得吓人,只有汽车引擎声打破沉寂。
江辰推开车门,一身酒气混着寒气,径直往主宅走
。管家王叔连忙迎上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少爷,您回来了。”
江辰嗯了一声,扯了扯紧绷的领带,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随口问:“少夫人呢?睡了吗?”他刚结束一场连续三天的跨国会议,此刻只想喝杯她泡的热茶。
王叔的头埋得更低,声音发紧:“少爷,少夫人……3天前就离开了。”
江辰的脚步猛地顿住,酒意醒了大半:“离开?去哪了?”他印象里,苏晚晴性子软,就算他常年不回家,也从不会擅自离开。
王叔递过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少夫人没说去向,只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是……重要的东西。
夜幕低垂,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轻纱帘幔,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苏晚晴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喉咙里仿佛有火在烧。
昨晚开始的高烧让她浑身酸痛,意识也像沉在黏稠的温水里,浮浮沉沉。
“小雨,帮我倒杯温水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直守在床边的年轻女佣闻声立刻站了起来,轻声应道:“好的,少夫人。”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苏晚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银质相框上。
照片里,年轻许多的她依偎在一位慈祥的老人身边,笑得无忧无虑。
那是她的爷爷,苏家的家主苏老爷子,也是将她从孤苦中带回来,给予她名字和家的人。
几分钟后,小雨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回来了。
她小心地扶起苏晚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完,这才松了口气。
“少爷……他回来了吗?”苏晚晴将空杯子递回去,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小雨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太多次,几乎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果然。
苏晚晴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
今天是她和江辰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而那个法律上是她丈夫的男人,依然像过去七百多个日子里的绝大多数时候一样,不见踪影。
“少夫人,少爷今天没回来是有原因的。”小雨看着她黯淡下去的眼神,有些不忍心地补充道,“我听王管家说,少爷下午有个很重要的财经专访要录制,是关于城东新开发区项目的。”
苏晚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原因?
这两年里,她听过太多原因了。
重要的会议,临时的出差,必要的应酬……刚开始她还会认真地记下每一个理由,在心里为他开脱,后来渐渐就麻木了。
“小雨,我有点饿了,去帮我准备点南瓜粥和小菜吧。”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开了视线。
从昨天生病到现在,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空得发慌。
小雨应了一声,又快步下楼去了。
苏晚晴撑着虚软的身体慢慢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副得天独厚的好样貌。
她的五官生得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睫毛浓密,眼瞳清澈,像盛着星光。
只是此刻,这星光被病容和倦意蒙上了一层灰。
她洗了把脸,用毛巾轻轻擦干,然后化了个极其清淡的妆容,稍稍提了提气色。
刚换好衣服,小雨就端着托盘上来了。
简单却清爽的南瓜粥,配着几样开胃的小菜,摆在了卧室的小圆桌上。
苏晚晴坐下来,刚拿起勺子,卧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晚晴,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温和的女声。
“请进,妈。”苏晚晴放下勺子。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妇人。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炖盅,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正是苏晚晴的婆婆,江辰的继母,沈静仪。
“感觉好些了吗?”沈静仪走过来,将炖盅放在桌上,揭开盖子,里面是澄澈的冰糖燕窝,“昨晚听说你发烧,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来,趁热喝一点。”
沈静仪是江辰父亲在江辰生母病逝三年后续娶的妻子,虽是继室,但待人宽和,对苏晚晴这个儿媳更是没话说。
“好多了,谢谢妈。”苏晚晴接过小碗,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在江家,至少还有真心待她好的人。
看着苏晚晴小口喝着燕窝,沈静仪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晚晴,我听说……江辰今天又不回来?”
苏晚晴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舀起一勺燕窝,送入口中,才淡淡应道:“嗯。习惯了。”
沈静仪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委屈你了。那孩子也是,这都多久没着家了……两个月了吧?”
她虽是长辈,但在江辰面前总有些气短。
江辰成年后便接管了江氏集团大部分业务,性格强势,对她这个继母始终保持着礼貌却疏远的距离。
有些话,她也只能在背后说说。
像是想起了什么,沈静仪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电视柜前,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液晶电视。
“对了,我听王管家提了一句,江辰今天的专访好像是晚上八点播出。”她低头看了看腕表,“现在正好七点五十,差不多要开始了。”
苏晚晴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顺从地抬起头,看向屏幕。
八点整,熟悉的财经频道片头过后,画面切到了一间装潢典雅的访谈室。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得肩宽腿长,随意地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江辰。
苏晚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的男人。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组合在一起是那种极具冲击力的英俊。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惯常带着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以及审视般的锐利。
访谈的前半段进行得很顺利。
主持人问的都是一些关于江氏集团近期的商业布局、行业发展趋势之类的问题。
江辰回答得从容不迫,逻辑清晰,言辞间透露出的远见和掌控力,无愧于他商业天才的名号。
苏晚晴对这些内容并不陌生,甚至有些走神。
她喝完燕窝,正准备起身去把碗勺收拾一下,主持人却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江总,我们收集网友提问时发现,很多关注您个人生活的粉丝都很好奇。您结婚两年,似乎从未和江太太一同在公开场合露面,社交媒体上也看不到任何互动。所以大家都很想知道,您的婚姻生活……是否幸福?”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节目组的预料,现场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沈静仪握着遥控器的手紧了紧,有些担忧地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只见画面中的江辰,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骤然沉了下去,像是瞬间结了一层薄冰。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但那绝非笑意,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
“你觉得,”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来,低沉而清晰,敲打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场从一开始就是算计的婚姻,能谈得上幸福吗?”
算计的婚姻?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苏晚晴的心脏。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唰地白了。
主持人显然被这个直白又充满爆炸性的回答惊呆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而电视屏幕下方,实时滚动的评论和弹幕却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算计?什么意思?难道江总两年前突然结婚是被人设计了?”
“豪门水深啊!没想到江辰这样的人物也逃不过。”
“江太太不就是苏家那个养女吗?江老爷子生前对她多好啊,她怎么还算计江总?”
“这还不简单?攀上江家这棵大树,总比当个寄人篱下的养女强呗。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各种恶意的、揣测的言论疯狂刷屏。
沈静仪脸色也变了,慌忙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刺眼的光屏暗了下去,房间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晚晴,你别往心里去,江辰他……他可能就是一时口快,或者,或者有别的意思……”沈静仪转过身,声音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她早知道江辰对苏晚晴冷淡,却万万没料到,他会在全国观众面前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苏晚晴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气。
算计?
什么意思?
两年前,江老爷子病重垂危,是江辰自己,在众多媒体记者的镜头前,单膝跪地,高调地向她求婚。
她一直默默地喜欢着他,以为他终于看到了自己,那份藏在心底多年的悸动瞬间被点燃,化作欣喜的泪水。
所以她答应了,满怀憧憬地戴上了那枚戒指。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只是做给爷爷看的一场戏?
积压了两年的委屈、孤独、不被看见的酸楚,像潮水般汹涌地漫上心头,几乎将她淹没。
苏晚晴死死地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喜欢江辰,从情窦初开的年纪就开始了。
可这两年婚姻里的冷漠、无视、长期的独守空房,早已将那份炽热的爱意,一点点冷却,碾碎。
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称得上平稳。
“妈,我吃好了,有点累,先上楼休息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
沈静仪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好,好,你快去休息。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鸡汤送上来。”
苏晚晴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那个空旷的主卧。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终于放任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脸颊。
主卧很大,是这栋别墅里视野最好、装潢最精致的一间。
可对苏晚晴来说,这里更像一个华丽而冰冷的笼子。
结婚两年,这张宽阔的双人床上,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痕迹。
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睁开眼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陪伴。
身体不适辗转难眠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咬牙忍着,连一杯热水都要自己起身去倒。
过去两年的种种,像褪色的电影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闪过。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生日和纪念日,那些石沉大海的关心短信,那些在宴会上他与人谈笑风生却始终与她保持距离的背影……
她曾经那么渴望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彼此依靠的伴侣。
而江辰,亲手给了她一个名为“婚姻”的希望,又用长达两年的冷暴力,让她彻底绝望。
苏晚晴擦干眼泪,踉跄着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璀璨的城市灯火,心里那个盘旋了许久的念头,终于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没有感情的婚姻,她不要了。
这样充满算计和屈辱的关系,她也不想再维持下去了。
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为“江辰”的号码上。
这个号码她存了多年,拨打和接听的次数却寥寥无几。
电话拨通,响了五声,那边才被接起。
没有问候,没有称呼,苏晚晴直接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让声音听起来冷漠而决绝。
“江辰,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半晌,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挂断了。
连一个字,甚至一个语气词,都吝于给予。
苏晚晴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两年了,他还是如此。
冷漠得像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冷到她快要忘记,记忆里那个曾对她露出过温和笑容的少年,是不是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那幅巨大的婚纱照上。
照片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幸福而灿烂,依偎在穿着黑色礼服的江辰身边。
而江辰的脸上,虽然也有笑容,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仔细看去,甚至能看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晚晴伸出手,将相框拿起,然后轻轻翻转,扣在了桌面上。
相框背面撞击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走到衣帽间,从最里面的抽屉中拿出一个小巧的手包,打开暗格,取出了一串钥匙。
然后,她蹲下身,打开了嵌在墙内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没有现金,整齐摆放着的,是各种珠宝首饰的绒盒,以及几卷用丝带系好的画卷。
这些都是江老爷子生前陆陆续续送给她的,说是给她的嫁妆和傍身之物。
苏晚晴的目光掠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丝绒小袋上。
她将它拿出来,打开,倒出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造型别致,上面还挂着一个刻有“晚晴”字样的小小铭牌。
这是她十八岁生日那年,爷爷送给她的成年礼,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套高级公寓。
当时爷爷拉着她的手说:“晚晴,这是爷爷给你的底气。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你永远有个可以安心回去的地方。”
那时她还不甚明白爷爷话中的深意,如今想来,爷爷或许早已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
握着这把冰凉却沉甸甸的钥匙,苏晚晴的眼尾微微泛起一丝红,但神情却逐渐坚定起来。
还好,离开了江家,她并非无处可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晚晴,睡了吗?妈妈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沈静仪带着担忧的声音。
苏晚晴迅速将钥匙收好,放回手包,然后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沈静仪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安抚的笑容。
“晚晴,妈妈想了想,心里还是放不下。明天下午我陪你去逛街好不好?你看中什么我们就买什么,就当散散心。”
她知道言语的安慰苍白无力,只能想办法让苏晚晴转移注意力。
苏晚晴看着婆婆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心和小心翼翼,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她侧身让沈静仪进来,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
“妈,谢谢您。”她顿了顿,决定不再隐瞒,“不过,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您。我刚才……已经向江辰提出离婚了。我准备搬出去住。”
“离婚?”沈静仪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杯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晚晴,你……你说什么?”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苏晚晴会如此决绝。
江老爷子临终前,曾特意将她叫到病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嘱托:“静仪,晚晴这孩子命苦,但心性纯良。我走了以后,江家……尤其是江辰那小子,万一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你要多护着她些,就当是替我……”
这份嘱托,她一直铭记在心。
“妈,我知道这次江辰的话说得太过分。但您放心,等你爸爸出差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管教江辰,让他给你赔礼道歉!”沈静仪急切地说道,试图挽回。
苏晚晴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但眼神清明。
“妈,不用了。爸爸管理那么大的集团已经很辛苦了,您的腿疾也一直没好利索,别再为我的事操心。我和他……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
听到苏晚晴如此决绝的话语,沈静仪的心一直沉到了谷底。
可回想起这两年江辰对苏晚晴的态度,那些冷落和忽视,挽留的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作为一个女人,她完全理解苏晚晴的感受。
“晚晴,离婚是大事,要不……还是等你爸爸回来,我们再一起商量商量?”沈静仪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试图拖延时间,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晚晴轻轻抱了抱她,这个一直给予她温暖的继母。
“妈,真的不用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自己可以处理好。”
沈静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慌忙背过身去擦拭。
苏晚晴拉着她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
“妈,您别难过。就算离开了,您和爸爸也永远是我的亲人,我有空一定会回来看望你们的。”
沈静仪难过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那你搬出去住哪里?我名下还有几套空着的公寓,地段也不错,你看看喜欢哪一套,妈妈过户给你。”
“谢谢妈,不过我有地方住。”苏晚晴从手包里拿出那串黄铜钥匙,“您忘了?我十八岁生日时,爷爷送了我一套公寓。”
沈静仪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老爷子对晚晴,总是想得格外周到。
“那……那边缺什么,你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帮你置办好。”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苏晚晴再次抱住沈静仪,将脸埋在她肩头,感动得说不出话。
这份毫无血缘却真挚深厚的亲情,是她在江家收获的,最珍贵的礼物。
午饭过后,苏晚晴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其实并不多,除了日常衣物和少量私人物品,大部分属于江家的,她都没动。
很快,几个行李箱便整理好了。
司机和小雨帮忙把箱子搬上车,两人的眼睛都红红的,尤其是小雨,几乎要哭出来。
沈静仪一直拉着苏晚晴的手送到别墅门口,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一个人住要记得按时吃饭,晚上门窗要锁好,有什么事一定要给妈妈打电话……”
苏晚晴一一应下,心里胀满了不舍。
半小时后,她终于坐进了车里。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江家老宅,穿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驶向繁华的市区。
苏晚晴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熟悉景象,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再次滑落。
但她很快抬手擦去,目光变得坚定。
公寓距离江家老宅不算太远,二十分钟后,车子便驶入了地下车库。
公寓位于顶层,视野极佳。
司机帮着把行李箱搬进电梯,又送进公寓门口。
“少夫人,您有我的电话,要是需要用车,随时联系我。”司机老陈是江家的老人了,对苏晚晴一直很恭敬。
苏晚晴真诚地道了谢。
送走老陈,她关上门,开始打量这个属于自己的新家。
公寓定期有人打扫,非常干净。
三室两厅的格局,装修是她喜欢的新中式简约风格,木质家具搭配浅色布艺,显得温馨而雅致。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她几乎可以拎包入住。
这里也有一个嵌入式保险箱,苏晚晴将爷爷留给她的那些珠宝和画作小心地放了进去。
刚收拾妥当,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安安”,她的大学同学兼死党,洛安安。
电话一接通,洛安安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我的晚晚宝贝!你快打开新闻看看!你家那个冰山脸又在抽什么风?居然在电视上说那种屁话!”
洛安安是个十八线小演员,家境富裕却执着于逐梦演艺圈,虽然拍一部扑一部,但乐此不疲。
“你在哪儿呢?”苏晚晴语气平静地问,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在影视城拍戏呢,苦哈哈的,下午才能收工回市区。”洛安安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你看到新闻没?气死我了!我现在就想冲过去把谢……呸,把江辰那混蛋的采访室给砸了!”
“看到了。”苏晚晴喝了口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正好,安安,我跟你说件事。我向江辰提离婚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洛安安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声音,“提离婚?你跟江辰提了离婚?哈哈哈!太好了!我的晚晚你终于想通了!我早就说那家伙不是良配,空有一张脸,心比西伯利亚还冷!算计?算计他个大头鬼!明明是他自己求的婚!”
苏晚晴几乎能想象到洛安安此刻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安安,我有点累,想睡会儿。感冒还没好利索。”
“感冒了?严重吗?要不要我收工后去老宅看你?反正你那死鬼老公也不在……”洛安安这才想起苏晚晴生病的事。
“不用去老宅了。”苏晚晴打断她,“我已经搬出来了,现在住在爷爷以前送我的公寓里。”

“搬家了?!”洛安安的音调又拔高了一个度,“地址!快把地址发给我!我下午收工就杀过去!”
苏晚晴挂了电话,用微信把定位发了过去。
做完这些,她走进卧室,将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
仰面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轻松感,慢慢从心底升腾起来。
在江家做养女时,她生怕行差踏错,丢了爷爷的脸,事事力求完美,神经总是紧绷着。
结婚后,成为“江太太”,她更是如履薄冰,一言一行都要考虑江家的形象和媒体的窥探,几乎没有一刻属于自己。
但现在,好像都不一样了。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不用再勉强自己去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豪门应酬,也不用再深夜独坐,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丈夫。
想着想着,沉重的疲惫感袭来,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门铃声将她吵醒。
苏晚晴揉了揉眼睛,披了件外套走到门边。
出于安全习惯,她先看了一眼门上的电子猫眼显示屏。
画面里,一个身形苗条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她头上包着一条花里胡哨的丝巾,脸上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和黑色口罩,身上裹着一条明显不合季节的长袖碎花连衣裙,正不安地左右张望。
苏晚晴叹了口气,无奈地打开了门。
门刚开一条缝,那女人就像泥鳅一样“滋溜”钻了进来,反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我绕了好几圈,应该没有狗仔跟来。”
苏晚晴瞥了她一眼,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冰镇果汁递过去。
“洛大小姐,你这身打扮,大热天的也不怕中暑?”
洛安安一把扯下墨镜、口罩和丝巾,露出一张被闷得通红、却依旧精致可爱的圆脸。
她接过果汁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才没好气地瞪了苏晚晴一眼。
“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为了来见你,保护我‘未来巨星’的隐私嘛!我现在接的这部戏很重要,导演千叮万嘱不能被拍到路透!”
“很重要的戏?你演什么?”苏晚晴在沙发上坐下,好奇地问。
洛安安挺了挺胸,一脸自豪:“女二号身边最得力、戏份最多的贴身丫鬟!”
苏晚晴扶额,差点被口水呛到。
好歹也在这个圈子扑腾了好几年,怎么对“重要角色”的认知还是如此清奇。
洛安安喝完果汁,凑到苏晚晴身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快说说!你跟那座冰山是怎么谈的?他是不是气得脸都绿了?”
苏晚晴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提了离婚,手续还没办。”
洛安安一脸不屑:“有没有那张证,对你俩来说有区别吗?他对你的态度还有下降空间?跟守活寡有啥两样?”
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苏晚晴被她这么一打岔,心情反而没那么沉重了。
“是是是,没区别。所以,他现在是我的‘准前夫’了。”
“那他怎么说?同意了?”洛安安追问道,顺手用丝巾把一头波浪长发扎了起来。
苏晚晴把打电话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完了?就这?”洛安安瞪大眼睛,“你就说了一句‘离婚吧’,他屁都没放一个就挂了?这算什么态度?万一他不同意呢?”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眉毛拧成一团。
苏晚晴起身给她泡了杯菊花茶降火。
“他不会不同意的。他不是最讨厌被算计吗?既然他认为这场婚姻是算计,那我主动提离婚,他应该求之不得才对。”
洛安安重新坐回去,抱着抱枕,仍旧不放心,拿出手机开始翻看新闻。
“你在看什么?”苏晚晴问。
“我看看你提离婚之后,那座冰山还有没有继续作妖,或者有没有什么回应。”洛安安头也不抬地说。
苏晚晴无奈地摇摇头。
天色渐暗,苏晚晴看了看时间。
“安安,你晚上是回去,还是……”
洛安安立刻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后挂断,对着苏晚晴晃了晃手机。
“我跟我妈说了,今晚住闺蜜家,探讨演技。所以,我今晚就赖在这儿了!”
苏晚晴自然欢迎,但看着空荡荡的厨房有些犯难。
“晚上出去吃?”
洛安安猛摇头:“不行不行,我不能暴露行踪!叫外卖吧!”
苏晚晴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心疼,便把手机递给她。
“想吃什么自己点。放心,我不告诉你经纪人。”
洛安安欢呼一声,接过手机,熟门熟路地打开外卖软件,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
四十分钟后,门铃再次响起。
苏晚晴通过猫眼确认是外卖员后,才开门取了餐。
当她看到洛安安从袋子里拿出汉堡、炸鸡、薯条、羊肉串……摆满了一茶几时,眉心狠狠跳了跳。
“安安,你忘了上次杀青宴吃多了,第二天被你经纪人押着跑了十公里的事了?”
洛安安已经抓起一个辣鸡腿堡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偶尔一次,没事!拍戏太苦了,我得补补!”
看着她吃得香甜,苏晚晴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好陪着她一起吃。
“晚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洛安安啃着鸡翅问。
苏晚晴放下手里的薯条,擦了擦手。
“暂时还没想好。”
过去两年,她生活的重心全是“江太太”这个身份,从未认真为自己规划过未来。
“不急,慢慢想。你那么聪明能干,学什么都快,想做什么肯定都能成。”洛安安语气笃定,“记得大学那会儿,你可是我们系的学霸,奖学金拿到手软,把我家里人羡慕的,天天拿你当榜样数落我。后来你英年早婚,他们才消停。这么看,我还得‘感谢’江辰呢。”
苏晚晴被她逗笑,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推到她面前。
“喏,用这个赔你当年受的‘委屈’。”
洛安安被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吃饱喝足,摊在沙发上消食。
洛安安忽然侧过身,看着苏晚晴,神情难得认真了些。
“晚晚,说真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江辰那边因为财产啊、股权啊之类的原因,不愿意爽快离婚,你怎么办?”
她出身富贵,太清楚豪门婚姻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很多夫妻即便没了感情,为了共同利益或者公司稳定,也得在人前扮演恩爱。
“你是担心财产分割?”苏晚晴明白闺蜜的顾虑,“离婚是我提的,虽然没签婚前协议,但他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她要的是结束这段令人窒息的关系,而不是图谋江家的财产。
洛安安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干嘛不要?结婚这两年他是怎么对你的?冷暴力也是暴力!也就是你脾气好,换做是我,早把他江家闹得天翻地覆了!该你的,凭什么不要?”
苏晚晴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话。
她起身拿了条薄毯给洛安安盖上。
夜色渐深,城市的另一端,一辆黑色的跑车驶入了江家老宅的车库。
车门打开,江辰迈步下车。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少爷,您回来了。”管家王叔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江辰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主宅。
客厅里,沈静仪正在用晚餐,见到他进来,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
“江辰回来了?吃饭了吗?”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小心翼翼。
江辰没有回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和餐厅,脚步不停,直接上了二楼。
沈静仪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几分钟后,江辰从书房拿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下来,似乎是要取什么东西。
“江辰,还没吃晚饭吧?我让厨房给你热一下菜?”沈静仪再次开口。
江辰的目光又一次掠过餐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
“她呢?”
沈静仪心里一紧,自然明白这个“她”指的是谁。
“晚晴她……她……”她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直接说苏晚晴已经搬走了,恐怕这对夫妻之间就真的再无转圜余地了。
“张妈。”江辰不等她说完,直接提高了声音。
在厨房忙活的张妈赶紧擦着手跑了出来,面对江辰冷峻的脸色,有些忐忑。
“少爷,您叫我?”
“少夫人呢?”江辰问,目光锐利。
张妈偷眼看了看沈静仪,后者偏过头,她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少夫人……少夫人今天下午,搬出去住了。”
江辰的眉头骤然锁紧,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他没再问第二句,甚至没再看沈静仪一眼,攥着文件袋,转身大步离开了别墅。
引擎的轰鸣声迅速远去,尾灯的光亮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张妈长舒一口气。
沈静仪则颓然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再无半点胃口。
午夜时分,酒吧的顶级包厢里。
“辰哥,你怎么才来?”一个额角有道浅疤的俊秀青年冲江辰招招手,他是江辰的发小之一,陆氏集团的小少爷,陆骁。
江辰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端起面前已经倒好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回老宅拿了点东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辰哥,慢点喝。”另一个肤色微黑、气质沉稳些的男人开口劝道,他是唐氏集团的继承人,唐屿。
他不动声色地把酒瓶往远处挪了挪,上次江辰喝到不省人事的样子他还记忆犹新。
江辰没理会,自己拿过酒瓶,又倒了一杯。
陆骁和唐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骁往江辰那边凑了凑,试探着开口:“辰哥,上午那个专访……我们看了。”
江辰抬眼看他,等着下文。
唐屿接过话头,说得比较委婉:“前面都挺好,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回答,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江辰嗤笑一声,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你们觉得我应该怎么回答?对着镜头说我的婚姻很幸福?举案齐眉?”
陆骁和唐屿一时语塞。
他们都知道江辰对这桩婚姻有心结,但没想到他会公开表露得如此彻底。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陆骁组织着语言,“只是有些事,毕竟是私事,闹到台面上,对集团形象……总归不太好。你现在是江氏的顶梁柱,多少双眼睛盯着。”
江辰不以为然,又将杯中酒饮尽。
“事实就是事实。说不说出来,它都存在。”
唐屿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换了个话题。
“那你晚上回老宅……嫂子那边,有什么反应吗?”他问得有些小心。
江辰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她搬出去了。”
“嫂子搬出去了?”陆骁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里,苏晚晴识大体,顾大局,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按理说不该做出这样可能引发更多猜测的举动。
“辰哥,你怎么能让嫂子这个时候搬出去呢?”陆骁有些着急,“今天的专访已经够引人议论了,要是再被拍到嫂子搬离江家,那些媒体指不定会编排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唐屿也点头表示赞同。
江辰扯松了领带,语气笃定。
“她在外面住不了几天。从小在江家长大,锦衣玉食,事事有人伺候。独立生活?她吃不了那个苦。”
唐屿和陆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认同。
“辰哥,我觉得你可能不太了解嫂子。”唐屿斟酌着说。
陆骁也附和:“是啊,嫂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性子其实挺刚的。她要是真决定了什么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改变主意。”
江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旧冷淡。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们不用操心。”
唐屿还是不放心。
“辰哥,不管怎么说,现在舆论对江家不利。你还是好好跟嫂子沟通一下,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让她先搬回来。大局为重。”
陆骁也想到了关键点,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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