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手」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下流的暗示。
我停下了打字的手。
胃里那股翻腾感更强烈了。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刚好撞开了他的手。
赵得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穷学生」敢这么大反应。
「赵律，现在是下班时间。」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我比他高半个头，这样看着他时，他那个光秃秃的头顶显得格外滑稽。
他脸上那种虚伪的笑容僵住了，随即慢慢沉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恼羞成怒的阴沉。
「姜知，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摆出了领导的架子，「我是关心下属。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实习生想进我们律所吗？
像你这种没背景、没资源的，要是没人‘提携’，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打印室里混到死。」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定格在我那件没有商标的衬衫上，嗤笑一声：「做人要识抬举。
我看你长得还算干净，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别给脸不要脸。」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在等我害怕。
一般的实习生，遇到握有生杀大权的合伙人这么威胁，恐怕早就吓得发抖了。
可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口发黄的牙齿，和领带上沾着的一点油渍。
「赵律，您说得对。
」我突然笑了，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正在跳动，「没背景、没资源的人，确实需要保护好自己。
刚才您说的‘提携’，我都录下来了，回去会好好学习领悟的。」
赵得志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机，眼球凸出，像是要扑过来抢，但又顾忌着头顶的监控。
「行……你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手指虚点了点我的鼻子，那个金戒指在灯光下闪着恶俗的光。
「姜知，你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里待几天。」
他转身就走，皮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是一头暴怒的野猪。
我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按下了保存键。
待几天？
恐怕这个问题，该轮到我来问你了，赵律。
第二天的气氛，从我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就不对劲。
没人跟我打招呼。
连平时关系还凑合的前台小妹，看见我进来，也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快递，像是生怕沾上什么瘟疫。
我走到工位上，发现椅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废旧档案，直接堆在了我的桌子上，连放电脑的地方都没有。
陈菲站在过道里，正拿着一面小镜子补口红。看见我来了，她「啪」地合上镜子，声音脆得刺耳。
「哎呀，姜知，赵律说了，档案室那边人手不够。这些都是十年前的旧案子，需要手动录入系统然后销毁。
你年轻，手脚快，这几天就辛苦一下咯。」
她故意把「辛苦」两个字拖得很长，眼角眉梢都是幸灾乐祸。
周围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她昨晚勾引赵律，被拒绝了。」
「天呐，真看不出来，长得挺清纯的，心思这么野。」
「那种穷家庭出来的，为了上位什么事干不出来？」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我的耳朵里。
原来这就是赵得志的报复。造谣，孤立，穿小鞋。手段老套得让人想笑。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那堆满了灰尘的档案前。
中午时分，大家都去吃饭了。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刚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赵得志的办公室出来。
是陈菲。
她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神色慌张，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快步朝我这边走来。
我立刻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趴在桌子上装睡。
高跟鞋的声音在我桌边停住了。
接着，我听到了极轻的、纸张摩擦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我那个敞开口的托特包里。
陈菲的呼吸有点急促。
做完这一切，她又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像只做了坏事急着逃跑的狐狸。
等她走远了，我慢慢抬起头。
伸手从包里摸出了那个红色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森川科技并购案核心数据》。右下角还盖着一个醒目的「绝密」红章。
这是律所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也是赵得志负责的案子。
如果这份文件泄露出去，或者「丢失」在一个实习生的包里，那这个实习生不仅会被开除，还会面临巨额赔偿，甚至坐牢。
栽赃嫁祸。
他们这是想把我往死里整。
我打开文件夹翻了翻。
呵，还是份复印件。真是够下血本的。
我掏出手机，对着文件夹拍了张照片。然后，我没有把它放回去，而是拉开了我脚边的碎纸机。
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那份足以毁掉一个普通人前途的「证据」，变成了一堆无法拼凑的纸条，和那些废旧档案混在了一起。
既然你们想玩消失，那我就帮你们消失得彻底一点。
下午三点，例会。
所有人都坐在大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