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夏朝松江府,侯门深宅藏着无数暗涌。程丹若从现代医科课堂跌进封建牢笼,成了家破人亡、寄人篱下的孤女。无宗族庇护,无父母依靠,她唯有一身医术与现代心智,在嫡庶有别、尊卑森严的陈家艰难立足。
一面是中风偏瘫、喜怒无常的陈老太太要贴身照料,一面是表面客气、暗藏疏离的主母黄夫人需谨慎周旋,更有虎视眈眈的庶女、各怀心思的姨娘环伺左右。十五岁及笄,婚姻成了 “二次投胎” 的赌注,她偏要打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的枷锁。
上巳节踏青,一场意外施救牵扯出侯门秘辛与少女心事;医案在手,她以仁心为刃,用名望为盾,在生存与尊严间步步为营。当现代医学碰撞古代规则,当自由意志对抗封建礼教,这个孤女能否凭一己之力,走出一条不依附于人的逆袭之路?
正文:
江南省松江府城的春日,总带着三分湿软的暖意。陈宅萱草堂外,廊下的海棠刚抽了新蕊,嫩粉的花苞缀在青枝上,映着穿蓝布裙的小丫头翻花绳的身影,倒有几分稚拙的生机。
“程姑娘呢?” 一个年约三十的中年媳妇走进院来,青灰圆领布袄配着黄色裙子,外罩一件蓝色比甲,耳坠上的碧玉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 正是陈家主母黄夫人身边的高等仆役邓妈妈。
小丫头脆生生应道:“老太太刚吃了药睡下,程姑娘在屋里读书呢。”
邓妈妈调转脚步,绕过正院的回廊,往后头的厢房走去。帘子高高卷起,春日的暖阳铺进屋内,照在案前练字的姑娘身上。姑娘身着素色布衫,墨发松松挽成一个髻,握着毛笔的手稳而有力,纸上 “宁静致远” 四字,笔锋清丽,却透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坚韧。
“程姑娘。” 邓妈妈躬身唤道。
程丹若放下笔,抬眸一笑,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疏离:“邓妈妈请进。”
“太太说,今儿吃过午饭便有些克化不动,叫姑娘过去看看。” 邓妈妈不卑不亢地转达,人却站在原地未动,显然是要亲自带她过去。
程丹若心中了然。她并非陈家主子,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五年前,山西大同的程家遭逢战乱,举族凋零,她作为父亲唯一的血脉,被祖母的忠仆辗转送到松江府的陈家投奔 —— 论辈分,陈家老爷是她的舅表叔父,萱草堂的陈老太太是她的舅祖母。这层亲缘,比林黛玉与贾府的关系还要疏远几分。
好在她穿越前是学医的,穿越后的父亲亦是惠民药局的医士,家学渊源让她练就了一手好医术。寄人篱下的这些年,她靠着给陈家上下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才算勉强站稳了脚跟。
“我马上就去。” 程丹若洗干净手,理了理衣襟,随邓妈妈往正院走去。
正院墙角的牡丹发了花骨朵,娇嫩得能掐出水来。丫鬟们轻巧地打起竹帘,高声禀道:“程姑娘来了。”
“表婶。” 程丹若进屋,对着躺在醉翁椅上的黄夫人行了一礼。
黄夫人招手让她近前,伸出手腕:“也没什么大碍,就是这几日胃口不佳,总有些乏力。”
程丹若指尖搭上她的脉搏,只觉脉象沉迟,再看舌苔,舌质淡白无华。她转头问一旁侍立的大丫鬟:“表婶这几日饮食如何?”
“回表小姐,太太吃得不多,饮茶也比往常少,总说腹胀,还比往常畏寒些。” 大丫鬟轻声回禀,“今日午膳吃了半碗粳米饭,些许鱼脍,几片香椿豆腐。”
“表婶脾胃本就虚弱,又食了生冷,损伤脾阳,阴寒内生。” 程丹若思忖片刻,道,“我开个理中汤的方子,健气补脾,吃上两贴便会好转。晚膳用粥最好,莫要再碰寒凉之物。”
她提笔写下方子:人参、干姜、甘草、白术各三两,水八升,煮取三升,去滓,温服一升,一日三次。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黄夫人点了点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她。程丹若来时不过十岁稚龄,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大姑娘,即将及笄。多一张嘴吃饭事小,可到了说亲的年纪,总不能一直赖在陈家。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高些的穿竹青袄配鹅黄锦裙,是十四岁的陈柔娘;矮些的着白绫袄搭桃红裙子,是十三岁的陈婉娘。两人都是陈家的庶女,对着黄夫人恭恭敬敬地请安。
“听闻母亲身体不适,我与妹妹特来侍疾。” 陈柔娘恭敬地说。
陈婉娘则腻到黄夫人身边,轻轻捶着她的腿:“母亲,我给您捶捶腿解解乏。”
黄夫人脸上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也不是什么大事,丹娘已经看过了,只是脾胃虚些。”
两人又转向程丹若道谢,陈柔娘问:“可有我们姐妹能做的?”
“太太平日注重保养,吃食上多留意便是。” 程丹若露出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明镜似的。这两位庶女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乖巧孝顺不过是生存之道。她起身道:“既然两位表妹来了,正好陪太太说说话。老太太那边还等着我熬药,我先回去了。”
黄夫人不挽留,只淡淡道:“老太太身子骨不好,辛苦你了。”
“服侍长辈,不敢言苦。” 程丹若滴水不漏地应着,转身退出了正院。
阳春三月的风和煦宜人,程丹若却放慢了脚步,心头思绪翻涌。古代的女人太难了,在家是父兄的附庸,出嫁是丈夫的所属,毫无独立可言。农民可能一夜之间失去田产,商人要应付黑白两道,而像她这样的孤女,抗风险能力更是低得可怜。
她能活到现在,全靠陈家这棵大树。可生存下来了,还要考虑怎么活得好。她的筹码,便是那身医术,还有 “孝女” 的名声 —— 古人以孝治天下,这便是她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最硬的护身符。
“程姑娘,老太太醒了,正找你呢!” 萱草堂的小丫头远远地喊道。
程丹若收敛心神,快步走进正屋。陈老太太穿着秋色寿纹对襟袄,头勒抹额,歪在榻上,由丫鬟伺候着更换尿布。这位陈家的最高长辈,中风后口角歪斜,言语含糊,还伴有失禁之症,全靠程丹若细心调理,才好了许多。
“我来吧。” 程丹若接过自制的尿不湿,轻手轻脚地给老太太换上,“今日暖和,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也好。” 陈老太太费了好大力气才吐出两个字,口齿含糊不清。
程丹若扶着她在屋内慢慢走动,活动筋骨:“您这几个月好多了,照着方子调理,定会越来越好。”
陈老太太喝了口水,忽然咕哝道:“年纪轻轻,身体忒娇弱…… 进门十几年,就生了二郎一个。” 她在埋怨黄夫人子嗣不丰 —— 陈家五个孩子,唯有二少爷陈知孝是黄夫人嫡出,其余皆是姨娘所生。
程丹若笑着转移话题:“老太太,我给您剥个李子吧,新鲜果子润喉。”
她知道,自己在陈家的角色很清晰:寄人篱下的孤女,陈家的家庭医生,还有老太太的贴身护理。这三重身份,便是她暂时的安身立命之本。
伺候陈老太太吃过晚饭,程丹若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黄铜灯盏里的蜡烛燃着昏黄的光,映得屋内陈设愈发简陋。丫鬟白芷提来温水,紫苏则端上两块冷掉的白糖糕。
“姑娘,您垫垫肚子。” 紫苏道,“老太太的饭食太清淡,您肯定没吃饱。”
程丹若拿起白糖糕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跟着陈老太太吃了七年素净饭,早已习惯了这种半饥半饱的状态,全靠这些点心补充体力。
“今天府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程丹若一边吃,一边问道。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白芷是从程家跟来的旧仆,父母已被她放了良籍,在外做些小生意;紫苏是黄夫人指派的,家生子,消息灵通得很。
“有两个年轻举子来拜访老爷呢!” 紫苏眼睛一亮,“一个姓何,年纪稍大,留着胡子;另一个姓陆,叫陆子介,年轻得很,样貌端正,老爷还时常夸奖他,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程丹若挑了挑眉,没接话。她二月里刚及笄,在古代已是可以说亲的年纪。陈老爷看在亲戚情分和她孝顺的份上,定会为她谋划亲事。陆举子这样的条件,在旁人看来已是良配 —— 举人功名在手,可做官免徭役,就算家底薄些,也比寻常人家强上百倍。
可程丹若心里清楚,一旦嫁了人,她便会再次陷入依附他人的境地。她穿越而来,见识过现代女性的独立,如何甘心再做封建婚姻的附庸?
“听你这么说,这陆举子,怕是要做陈家的女婿了。” 程丹若淡淡一笑。
白芷欲言又止:“可论年纪,姑娘比三姑娘还大半岁……”
“三姑娘是陈家正经的小姐,肥水不流外人田。” 程丹若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我只求能多照顾老太太两年,婚事的事,不必提及。”
她知道,陈老太太离不开她的照料,只要老太太还需要她,陈家就不会轻易将她嫁出去。而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积累更多的名声与人脉。
紫苏叹了口气:“姑娘,您也不能总这样。您医术这么好,若能寻个好人家,也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寄人篱下虽苦,却也自在。” 程丹若拿起针线包,开始裁布,“我若嫁了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哪里还有时间打理医术?家父生前最大的心愿,便是将李御医的行医经验整理成册,我总得替他完成这个遗愿。”
她的父亲曾师从太医院的李御医,医术精湛,可惜战乱中不幸离世。程丹若穿越而来,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也没丢下自己的专业知识,这些年一边照顾老太太,一边偷偷钻研医术,早已青出于蓝。
夜色渐深,程丹若不再看书练字 —— 古代烛火伤眼,她一向爱惜视力。她拿出一卷棉线,开始练习外科结。单结、方结、三重结,手指翻飞间,棉线被打得又快又牢,一分钟便能完成上百个,这是她穿越多年从未放下的基本功。
紫苏和白芷早已习惯了她的举动,只当是寻常的女红练习,各自在一旁做鞋。
“姑娘,上巳节快到了,夫人说要带我们去郊外踏青。” 紫苏道,“到时候府里的小姐太太们都会去,您也该做身新衣裳,总穿棉布的,怕是要被人笑话。”
程丹若手上的动作不停:“陈家供我衣食,已是仁至义尽,我怎能再奢求绫罗绸缎?棉布穿着舒服,又耐穿,挺好的。”
她心里清楚,黄夫人嘴上说着把她当亲生女儿,实则从未真正接纳她。陈家小姐做一身新衣要花二三十两银子,抵得上陈老爷一个月的俸禄,而她若要做一身棉布衣裳,不过三钱银子,差距悬殊。
果然,几日后绣娘上门量体裁衣,黄夫人给陈柔娘和陈婉娘选了上好的绫罗,却只给了程丹若一匹普通的棉布,外加一支珠花簪子作为补偿,嘴上还说着:“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了。”
程丹若欣然接受,恭敬道谢。她不在乎衣裳的料子,只在乎上巳节的机会 —— 春日踏青,女眷们难免有个扭伤、跌伤,正是她施展医术、结交人脉的好时机。
白芷给她试穿新做的鞋子,犹豫着说:“姑娘,如今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缠脚了,您这脚…… 若是能收小半寸,将来找婆家也容易些。”
程丹若脸色一沉,语气坚决:“此事今后不要再提。缠脚伤身,我绝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古代女子缠脚,美其名曰 “三寸金莲”,实则是对身体的摧残。她是医生,更是现代人,如何能容忍这种陋习?
白芷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好默默退到一旁。
程丹若将做好的纱布放进小釜中煮,进行高温消毒,然后用油纸包好,放进药箱。她知道,上巳节这一趟,她必须好好把握。她要的不是邂逅什么青年才俊,而是能为她将来独立行医铺路的人脉。
三月三上巳节,风和日丽,暖阳高照。程丹若伺候陈老太太吃过药,便随着黄夫人和陈柔娘、陈婉娘一道,坐上马车前往郊外踏青。
按照古礼,上巳节要在水滨祓除不祥,如今却成了女眷们踏青游玩、男男女女寻觅良缘的日子。河边的芳草之地,早已用绢纱围出了步障,官宦人家的太太小姐们就在里面饮酒作乐,避免抛头露面。
马车停下,丫鬟们搀扶着众人下车。吴知府的太太率先迎了上来,笑着与黄夫人寒暄,目光落在陈柔娘和陈婉娘身上,不住夸赞:“这两位姑娘真是出落得越来越标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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