虾仁是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正埋在那滩云雾蛞蝓留下的粘液旁边。粘液在晨光下闪着诡异的七彩光泽，并且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烂鱼、过期酸奶和生锈铁钉的复杂气味。
“呕——”他干呕一声，连滚带爬地远离那滩“生化武器”，感觉自己的嗅觉系统受到了永久性创伤。
新的一天，从令人作呕的气味开始。
他检查了一下状态：轻度饥饿、轻微脱水、背部灼伤（已结痂）。比昨晚好点，但离“健康”还差得远。
第一件事，查看复制系统。灰色的方框里，冷却时间已经归零。
【每日复制次数：1/1】
【冷却时间：24:00:00（明日此时刷新）】
“只有一次机会，得用在刀刃上。”虾仁嘀咕着，目光扫过自己的物资：两把石斧（一强化一普通）、一堆木材石头、三颗劣质种子、三片净水片、一卷布料、三团粘液，还有两个木箱子（一个已空，一个未开）。
他先打开了第二个木箱，希望能开出食物。结果是：木材x7，石头x5，劣质种子x1，布料x1。
“还是没吃的。”虾仁叹了口气，“系统是想让我们练习光合作用吗？”
他把新种子拿出来，和之前的三颗放在一起。四颗干巴巴、灰扑扑的种子，躺在他手心，看起来毫无生命力。
“种子需要净水灌溉……”他想起公屏上的信息，又看看仅有的三片净水片，“但水从哪儿来？合成？收集？”
他尝试在合成界面搜索“水”。结果出来了：【简陋集水器（木材x5+布料x2+石头x3）】，描述：放置在露天处，可缓慢收集空气中的水分或雨水，效率低下，且收集的水未经净化。
“效率低下，未净化……”虾仁皱眉，“那还是需要净水片。可净水片只有三片，复制机会只有一次。”
一个想法冒出来：能不能复制种子？如果种子可以复制，那食物来源就有了稳定（虽然漫长）的保障。
他捏起一颗劣质种子，集中精神。十秒后，另一颗一模一样的、干巴巴的种子出现在他另一只手里。
【复制成功。物品：‘劣质种子’x1。】
成功了！而且种子属于“非活物、非唯一性”，符合复制规则。
虾仁看着手里的五颗种子（原本四颗+复制一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复制种子，扩大种植规模，等收获……但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水。没有足够的水和净水片，种子再多也没用。”
他决定先把种植的事放一放，解决更紧迫的问题——衣服。他总不能一直穿着破洞衬衫在高空玩裸奔。
他拿起那卷布料（新箱子开出的），心里想着“复制”。十秒后，手里多了一卷完全相同的粗麻布。
【复制成功。物品：‘布料’x1。】
现在有两卷布料了。他打开合成界面，找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的选项：【简陋上衣（布料x2）】。
“合！”
光芒闪过，一件用粗麻布简单缝制、袖子长短不一、领口歪到姥姥家的“上衣”出现在他手中。
虾仁拎着这件充满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衣服，沉默了很久。
“算了，总比破洞强。”他认命地套上。衣服穿着扎人，而且由于缝制粗糙，风一吹就往里灌，保暖效果约等于无。但至少遮住了后背的伤口和……尊严。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自己在cosplay中世纪乞丐。
处理完基本需求，虾仁开始执行昨晚计划的第六条：研究虚空屏障点火原理。
他拿起昨晚那根火把（火焰已熄灭），再次将它伸向平台边缘的流动光幕。
“嗤——”
火把顶端立刻燃起苍白色的冷焰，无声无息，没有温度。
虾仁收回火把，火焰熄灭。再伸过去，又点燃。反复几次，他确认了：只要接触屏障，火把就会自动点燃，离开则熄灭。不需要燃料，没有消耗。
“这是什么原理？能量转换？规则设定？”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屏障本身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能激发特定物质的燃烧状态？”
他试着把石斧伸过去，没反应。把木材伸过去，也没反应。只有用布料缠绕顶端制成的火把才会被点燃。
“特定组合触发？”虾仁记下这个发现。这可能是重要的生存技巧，尤其是在缺乏稳定火源的时候。
做完实验，他才终于有空仔细看世界频道。经过一夜淘汰，在线人数从八百多万降到了七百九十多万，少了近十万人。公屏上的发言也理性（或者说，绝望）了许多。
【公屏】“第二天了，还是没吃的。我在考虑吃粘液，有人试过吗？”（ID：饥不择食）
【公屏】“别！我舔了一点，现在舌头麻了，系统提示‘轻微中毒’！”（ID：以身试毒）
【公屏】“我发现规律了！每天刷新的木材石头位置，好像跟昨天怪物出现的位置有关！”（ID：空间记忆大师）
【公屏】“有人组队吗？我空岛旁边好像有人，我在考虑搭个桥……”（ID：孤独求邻）
虾仁注意到那条关于“物资箱玄学”的讨论还在继续。ID“数据党”又发了几条分析，声称他通过记录自己和几个私聊好友的开箱数据，发现“击杀怪物后立刻开箱”“在特定方位开箱”“开箱前跳个舞（？）”都可能影响掉落物种类和数量。
下面一堆人回复“玄学”“幸存者偏差”“欧洲人的自我陶醉”。
但虾仁却留了心。作为一个前·数据分析师（虽然是处理Excel表格的），他深知数据样本的重要性。也许“数据党”的说法不靠谱，但主动记录、寻找规律，总比盲目乱搞强。
他决定也开始记录。没有纸笔（纸巾用完了），他就用石斧在坚固的地板上刻划痕。画了个简易表格，标注时间、行为、开箱结果。
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支快没墨的笔。他赶紧掏出来，试着在地板上写。居然能写上去！虽然痕迹很淡，但比刻划痕省力多了。
“地面可以当记事本？”虾仁如获至宝。他小心翼翼地在角落划出一块“数据记录区”，开始整理昨天的信息：
时间：第一天早晨，开初始箱。结果：基础物资+净水片。
时间：击杀蛞蝓后立刻开箱。结果：基础物资+布料。
时间：第二天早晨，开第二个箱子（无特殊行为）。结果：基础物资+布料。
样本太少，看不出规律。但他养成了习惯，决定以后每开一个箱子都记录。
就在他埋头搞“科研”时，私聊频道突然闪烁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私聊请求。弹窗显示：
【‘老柴快熟了’请求与您私聊。】
【附言：兄弟，看到你在东边那块云附近吗？我岛上来了个大的，打不过，救救！我用肉换情报或武器！】
虾仁一愣，抬头望向东方。果然，在大概几百米外（距离很难估算），另一座空岛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座岛上似乎有个人影在激烈地跳动、翻滚，隐约还能听到模糊的叫喊声。
“老柴快熟了？”虾仁嘴角抽了抽，“这ID……挺写实。”
他点开私聊。一个独立的聊天窗口弹出，对方头像是个简笔画的火柴人正被架在火上烤。
【老柴快熟了】：在吗在吗在吗？！救命啊！这玩意儿比昨天的鼻涕虫大一圈！还带壳！（附带一张模糊的截图，隐约能看到一个背着厚重甲壳、挥舞钳子的生物）
【虾仁】：看到了。什么怪物？我昨天打的是蛞蝓。
【老柴快熟了】：不知道！像大号潮虫！壳硬得离谱！我石斧砍上去就冒火星！它快把我帐篷（几根木头搭的）拆了！
【虾仁】：你还有帐篷？还有肉？
【老柴快熟了】：帐篷是箱子开的图纸合成的！肉是昨天箱子开的！就一小块！我当宝贝没舍得吃！你要能帮我，肉分你一半！或者你要别的也行！
【虾仁】：我怎么帮你？我们岛又没连起来。
【老柴快熟了】：扔东西啊！用绳子绑着石头扔过来！或者你有什么好武器图纸？告诉我怎么合成！我材料可能够！
虾仁看着对方发来的信息，脑子里快速权衡。帮忙，有风险：消耗物资（比如绳子、石头），暴露自己的位置和部分能力（如果提供高级合成公式）。好处是：获得食物（肉！），建立潜在盟友，获取对方的情报和物资（比如帐篷图纸）。
不帮忙？对方可能死，怪物可能变得更强大，或者那座岛被其他幸存者占据，未来可能是敌人。
“风险可控。”虾仁做出判断。他物资有富余（尤其是木材石头），可以尝试支援。而且，他对那个“帐篷图纸”很感兴趣——能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太重要了。
【虾仁】：我试试扔把石斧过去。但我需要固定绳索的材料。你有绳子吗？或者长条的布料、藤蔓？
【老柴快熟了】：有有有！我箱子开出过一截短绳！等等我看看能不能接起来！
【虾仁】：先别急。你那个怪物，除了壳硬，有什么行动规律？怎么攻击的？
【老柴快熟了】：冲撞！用钳子砸！速度不算特别快，但力量大！我躲了几次，它把我种的两颗土豆（种子开的）给踩烂了！我的土豆啊啊啊！（痛心疾首）
虾仁忽略了对土豆的哀悼，抓住关键信息：速度不快，力量大，攻击方式单一。这种怪物，如果有合适的工具（比如长柄武器、陷阱），或者能攻击到甲壳缝隙，应该不难对付。
他打开合成界面，快速浏览。看到了一个叫“简易长矛”的东西：石斧头（或尖锐石头）+长木棍（木材加工）+绳子固定。描述：可怜的远程/中距离武器，投掷精度随缘。
“长木棍需要加工……我木材够，但没有加工工具。”虾仁皱眉。另一个选项是“投石索”：布料+石头+绳子，描述：远古人类的智慧，能扔石头砸人，前提是你打得准。
“投石索材料我都有。”虾仁眼睛一亮。这玩意儿虽然原始，但至少是远程，可以安全地骚扰怪物，给老柴创造机会。
他立刻合成。一阵微光，他手里多了一条用布料和短绳制成的简陋投石索，还有几颗选出来的边缘锋利的石头。
【虾仁】：我做个投石索，扔石头帮你干扰。你找机会攻击它关节或者眼睛（如果有的话）。先试试，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
【老柴快熟了】：大哥！你是我亲大哥！快！它又来了！
虾仁不再犹豫。他走到平台东侧边缘，估算了一下距离和抛物线——感谢高中物理还没忘光。他把一颗石头放进投石索的皮兜（一块布），开始旋转，然后猛地松手！
石头“嗖”地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隔壁空岛。
然后，以至少五米的偏差，砸在了老柴空岛边缘的虚空屏障上，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虾仁：“……”
【老柴快熟了】：大哥……你瞄的是我吗？
【虾仁】：……失误。再来。
第二次，他调整角度和力道。石头再次飞出，这次轨迹对了，但力度不够，飞到一半就开始下坠，掉进了云海。
第三次，石头成功飞到了对方空岛上空！然后……精准地砸在了老柴刚刚搭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帐篷”顶上。
“哗啦！”几根木头散架。
【老柴快熟了】：我%&*#@！我的帐篷！！
【虾仁】：……抱歉。打怪，专注打怪。
第四次，虾仁屏气凝神。石头飞出，这次终于擦着那个“大号潮虫”的背甲边缘飞过，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怪物似乎被激怒了，暂时放弃攻击老柴的残破帐篷，转动身体，朝着石头飞来的方向（也就是虾仁这边）挥舞着钳子，发出“咔嗒咔嗒”的威胁声。
【老柴快熟了】：好机会！它转身了！看我的！
聊天窗口里，老柴似乎发动了反击。虾仁看不清具体细节，只看到人影和怪物翻滚在一起，木屑（可能是散架的帐篷）和粘液（？）飞溅。
过了大概一分钟，老柴的消息传来。
【老柴快熟了】：解决了！捅了它肚子下面的软肉！爆了一地东西！大哥你太给力了！石头干扰神了！
【虾仁】：解决了就好。掉了什么？
【老柴快熟了】：粘液x2，石头x3，一个……青铜色的箱子碎片？还有一块肉！比昨天的大！
【虾仁】：青铜箱子碎片？
【老柴快熟了】：对！显示“青铜物资箱碎片（1/5）”。集齐五个能合成一个完整的青铜箱子！大哥，这肉怎么给你？
虾仁精神一振。青铜物资箱！这绝对是比木箱更高级的东西！里面很可能有更好的工具、武器，甚至……食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的问题是交易。
【虾仁】：肉不好扔，容易掉。你有没有绳子？长的。我们可以试试在两个岛之间拉一条绳索，把东西绑在上面滑过来。
【老柴快熟了】：绳子我只有一截短的，接不了那么长。等等，我看看怪物掉的粘液……系统说粘液可以当粘合剂？我试试把布料接起来做成绳……
两人开始隔着几百米（实际可能更远）的虚空，用私聊频道讨论如何制作一条跨空岛“快递索道”。场面一度非常赛博朋克，又非常原始部落。
最终方案是：老柴用粘液把布料和短绳连接加长，做一条简易绳索。虾仁也用类似方法做一条。双方同时将绳索一端绑上重物（石头），朝对方方向尽力抛出，希望在中间某处相遇、缠绕、固定。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这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不消耗珍贵复制机会或高级材料的唯一办法。
“试试吧。”虾仁开始动手，“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除了几块布和一点粘液。”
他把布料撕成长条，用粘液小心翼翼地把它们和之前合成投石索剩下的短绳粘在一起。粘液效果意外的好，干涸后非常牢固，还带点弹性。
他走到边缘，将绳索一端绑在一块拳头上，开始像西部牛仔一样旋转，然后猛地掷出！
绳索带着石头飞向云海对面的空岛。几乎同时，对面也飞出一道影子。
两条绳索在虚空中央划过，轨迹交错……
然后，完美地错过了彼此，各自垂落，消失在云雾中。
虾仁&老柴：“……”
【老柴快熟了】：……大哥，我觉得咱们可能没有当远程快递员的潜质。
【虾仁】：同意。换个思路。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之际，世界频道突然刷过一条新的系统公告：
【系统公告：检测到部分幸存者已尝试跨空岛交互。解锁临时功能‘定向抛投’（限时24小时）。】
【功能说明：选定私聊对象，可将一件非生命体物品（需体积适中）通过消耗少量‘核心能量’进行精准投送至对方空岛安全区域。每次投送消耗能量：1点。当前空岛核心能量：10/10（每日自动回复）。】
【提示：珍惜能量，它还有其他用途。】
虾仁和老柴同时沉默了。
虾仁看了看自己空岛中央的水晶，果然，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能量条：10/10。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老柴快熟了】：……系统你早说啊！！
【虾仁】：有办法了。能量怎么用？
【老柴快熟了】：好像集中精神想就行？我试试把我的肉传给你……你接收一下！
虾仁眼前弹出一个提示框：
【‘老柴快熟了’希望向您投送物品：‘未知肉块（小）x1’。是否接收？需消耗发送方1点核心能量。】
“是。”
下一秒，一块用大叶子包裹着的、约莫巴掌大小的深红色肉块，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的地上，还微微冒着热气。
成功了！
【老柴快熟了】：收到了吗？
【虾仁】：收到了。谢了。你想要什么作为交换？石斧？布料？净水片？
【老柴快熟了】：净水片！大哥你有净水片？我快渴死了！集水器慢得像在挤海绵！
【虾仁】：可以。但我净水片也不多。一片净水片，换你的肉，外加……告诉我怎么合成帐篷，还有，以后如果有多的青铜碎片，优先考虑我。
【老柴快熟了】：成交！帐篷图纸我私聊发你！青铜碎片我有多的肯定给你！净水片快来吧！
虾仁用一片净水片，换来了宝贵的食物、庇护所图纸、以及一个潜在盟友（兼青铜碎片供应商）。
他把肉块小心收好。有了肉，今天至少不会饿肚子。他可以用火把烤熟它——感谢虚空屏障牌无能耗点火器。
他看向老柴发过来的帐篷合成图纸：【简陋帐篷（木材x15+布料x4+绳子x2）】，描述：一个能勉强遮风挡雨、给你一点心理安慰的布疙瘩。小心别被风吹跑了。
材料要求不低，但可以慢慢攒。
虾仁心情好了不少。他处理完交易，开始准备烤制人生中第一顿“空岛大餐”。
同时，他注意到自己的核心能量因为接收物品，也被扣除了1点，变成了9/10。看来接收方也消耗能量？或者系统抽成了？
他摇摇头，不去深究。眼下更重要的是：复制机会还没用。复制什么？净水片只剩两片了，很珍贵。种子有五颗，似乎够用。布料暂时够。粘液？用途不明。
或者……复制那块肉？
他盯着那块生肉。复制肉，就能有双份食物。但肉是“非活物”吗？系统没说不行。而且复制出来的肉，会不会不新鲜？有寄生虫？系统提示是“复制物与原物完全一致”，那应该包括新鲜度和……微生物？
“试试看。”虾仁决定冒个小险。他拿起肉块，集中精神。
十秒后，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用叶子包着的肉块出现在他手中。
【复制成功。物品：‘未知肉块（小）x1’。】
【今日复制次数：0/1。】
成功了！而且复制出的肉也微微冒着热气，看起来同样“新鲜”。
虾仁大喜。现在他有两块肉了！可以吃一块，存一块。或者……
他看向私聊频道里的老柴。一个更“奸商”的计划，在他那颗被Excel表格锻炼过的大脑里，缓缓成型。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他点燃火把，串起一块肉，开始享受在万米高空的第一次烧烤。
肉香（混着焦糊味）飘起时，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糕透顶。
至少，有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