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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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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破晓。

陈观澜在山路上醒来时,浑身都湿透了。

不是露水,是汗。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他躺在自己搭的简易帐篷里,盯着顶棚上那块深色的水渍——那是他半夜做噩梦时喘息喷出的水汽凝结而成。

梦里,爷爷站在一片龟裂的焦土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的黑色根须。那些根须缠着他的腿,把他往地里拖。爷爷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陈观澜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求救,不是警告,更像是……审视。好像在看一件他亲手制作的作品,是否合格。

“醒了?”帐篷外传来九叔的声音,“收拾一下,该走了。”

陈观澜坐起来,感觉头重脚轻。他摸出口袋里的地鸣石碎片,那温热的触感稍微驱散了骨头里的寒意。自从那天从三眼桥回来,连着三晚,他都在做类似的梦。有时候是爷爷,有时候是那片枯地,有时候……是一些更模糊的影子,在黑暗里蠕动,发出泥土摩擦的声音。

“你脸色不好。”九叔递给他一个烤热的馒头,就着山泉水吃。

“做了噩梦。”

“正常。”九叔自己也啃着馒头,“地鸣石在改造你的感知系统,副作用之一就是梦境会变得……丰富。你的大脑在试着处理那些它以前接收不到的信息。”

陈观澜咬了一口馒头,味同嚼蜡:“您怎么知道我做了梦?”

“因为你身上有‘地阴气’。”九叔指了指他的肩膀,“做这种梦的人,肩头三盏阳灯会弱一弱,从外面能看出来——脸色发青,眼白里有血丝,说话有回音。”

陈观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早上在溪边洗脸时看过,确实脸色不好。

“我们今天去哪?”他问。昨天他们翻过了第一座山,在一片背阴的山谷里过夜。按照九叔的说法,那片枯地还在更深处。

“往西,再翻一座山。”九叔抬头看了看天色,“那片地在‘回龙谷’,地势很特别——三面环山,只有北面一个窄口,本该是聚气的好地方。但你爷爷当年挖的那个探坑,正好挖在了‘龙眼’上。”

“龙眼?”

“地脉汇聚的点,像是人的眼睛。”九叔收拾着背包,“那地方的地气本来是流动的,生生不息。你爷爷那一铲子下去,把‘眼’戳瞎了。地气从此滞塞,怨气堆积,三年不长草。后来他虽然做了补救,但治标不治本。”

陈观澜想起那截地龙须。爷爷信里说,那是他在昆仑山所得。一个皖南乡村的风水师,为什么会去昆仑山?又为什么非要挖那个探坑?

他把疑问说了出来。

九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爷爷年轻时候……心气很高。他不满足于只当一个看阴宅阳宅的先生,他想证明一些理论——关于地脉如何影响国运,关于风水如何与更大的天地规律共振。那个探坑,是他验证某个猜想的关键步骤。”

“他验证了吗?”

“验证了。”九叔背上背包,“但他付不起代价。”

---

翻第二座山比想象中艰难。这座山没有正经的路,只有采药人和猎人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陡得需要手脚并用。九叔走得很快,像只山羊一样在乱石间跳跃,陈观澜跟得很吃力。

快到山顶时,他停下来喘气。回头望去,来路已经隐没在晨雾里,只有连绵的山脊线在薄雾中起伏。远处镇子的方向,隐约能看见炊烟——那是他熟悉的世界,正在远去。

“后悔了?”九叔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说不上后悔。”陈观澜也坐下,“就是觉得……不真实。一个月前我还在陆家嘴的办公室里看K线图,现在却在深山里找一块五十年前的枯地。”

“风水就是这样。”九叔把酒壶递给他,“看着玄乎,其实最实在。你动了土,就要承担后果;你借了运,就要想办法还。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是物理定律,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陈观澜接过酒壶,喝了一口。是高度的白酒,辣得他直咳嗽。

“慢点喝。”九叔笑了,“这酒里泡了药材,驱山瘴的。前面那片山谷,阴气重。”

休息了十分钟,他们继续赶路。翻过山顶,下坡的路更陡。陈观澜几乎是一路滑下去的,裤子磨破了,手掌也划了几道口子。但奇怪的是,伤口渗出的血很快凝固,而且不疼——可能是那口酒的作用。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到了回龙谷的谷口。

站在谷口往里看,陈观澜立刻明白了九叔说的“地势特别”。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环形山谷,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崖,只有北面一个狭窄的缺口,像是一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谷内很平坦,长满了……荆棘。

不是普通的荆棘。这些植物通体漆黑,叶片尖锐如针,茎干扭曲虬结,互相缠绕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荆棘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白色的东西——是动物的骨骸,大小不一,有的完整,有的散碎。

最诡异的是,整片山谷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消失了。那种绝对的寂静,比祖坟解局那晚更彻底,更像是……真空。

“就是这里。”九叔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红线,一包朱砂,还有三根乌黑的木钉,“五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好地,夏天长满野花,秋天结野果。你爷爷挖了那个坑之后,第二年春天,这些黑荆棘就长出来了。越长越密,越长越凶。”

陈观澜盯着那片荆棘。在地鸣石的感知里,那里是一片“死寂”。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吞噬了、消化了,变成了更深沉的寂静。

“我们要进去?”他问。

“要进去,但得先开路。”九叔开始用红线在地上布置,“这些荆棘不是普通植物,是怨气化形。直接闯进去,会被缠住,吸干精气,变成那些骨头的一员。”

他布置得很仔细:先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圈,然后在圈外用红线绕了三圈,每绕一圈就打一个特殊的结。最后,他在圆圈的东、西、北三个方向各钉下一根木钉——没有钉在南面。

“为什么空着南面?”陈观澜问。

“南面是火位,主生发。”九叔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我们要给怨气留一个出口,让它们有地方可去。如果四面都封死,怨气无处发泄,会反冲我们。”

布置完毕,九叔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把短柄的斧头,斧刃是青铜的,已经发黑,斧柄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这是‘破煞斧’,专克阴邪之物。”他递给陈观澜,“你拿着,跟在我后面。我开路,你负责砍断那些会动的藤蔓。”

“会动的?”

“进去了你就知道了。”九叔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朱砂画的圆圈。

陈观澜紧随其后。踏进圆圈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像是赤脚踩进了冰水里。但与此同时,口袋里的地鸣石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石头里涌出,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全身,勉强抵御了那股寒意。

九叔已经走到圆圈边缘,面对那片黑荆棘。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咬破食指,在纸上迅速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念道: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借道一行,气散气平!”

符纸“呼”地自燃,化作一道火光射向荆棘丛。火光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藤蔓像活物一样扭曲、退缩,让开了一条勉强容一人通过的小径。

“走!”九叔率先踏入。

陈观澜握紧破煞斧,跟了上去。

一进入荆棘丛,外面的光线立刻暗了下来。那些藤蔓在头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顶棚,只有零星的光斑从缝隙漏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是烂掉的水果混合着尸体的气味。

脚下的路很难走。地面松软,像是踩在沼泽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几厘米。更可怕的是,那些藤蔓真的会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蛇一样缓慢地蠕动、试探,想要缠上他们的脚踝。

“砍!”九叔在前面喊道。

一条手腕粗的藤蔓突然从侧面袭来,尖端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针尖般的倒刺。陈观澜几乎是本能地挥斧,斧刃划过藤蔓,发出“嗤”的一声,像是砍进了滚烫的油脂。

藤蔓断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溅在陈观澜的裤腿上。汁液接触到布料的瞬间,布料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冒出白烟。而那些汁液落在地上,则“滋滋”作响,把泥土都烧黑了。

“小心汁液有毒!”九叔头也不回,“继续走,别停!”

小径蜿蜒向前,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藤蔓越密集。陈观澜不停地挥斧,砍断一条又一条袭来的藤蔓。他的手臂开始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那些藤蔓好像无穷无尽,砍断一条,就有两条从旁边补上来。

最恐怖的是那些骸骨。现在离得近了,能看清那些骨头的细节——有野兔的,有山鸡的,甚至还有一具完整的野猪骨架,被藤蔓缠绕得严严实实,像是某种诡异的标本。每一具骸骨的头颅都朝向同一个方向:山谷中央。

“快到了。”九叔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当年挖坑的地方。”

又走了十几米,荆棘丛突然开阔,出现了一片直径十米左右的圆形空地。空地上没有荆棘,只有黑色的、板结的泥土,寸草不生。

空地中央,有一个坑。

坑不大,直径一米左右,深约两米。坑壁的泥土也是黑色的,但那种黑和周围的黑土不一样——更纯粹,更……油亮,像是刷了一层黑色的漆。坑底积着浅浅的一层水,水是黑色的,水面平静得像镜子。

陈观澜站在坑边,低头看去。黑水里倒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扭曲变形,眼窝深陷,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不是他的表情。

他猛地后退一步,水里的倒影也同步后退,但笑容还在。

“别盯着看太久。”九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那是怨气凝聚的‘影’,看久了会摄魂。”

陈观澜移开视线,深吸了几口气。他能感觉到,地鸣石碎片在这片空地震动得异常剧烈,像是要跳出他的口袋。而那种“死寂”的感觉,在这里达到了顶点——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心脏每一次搏动的声音。

“这就是龙眼?”他问。

“这就是被戳瞎的龙眼。”九叔走到坑边,蹲下,从背包里取出三样东西:一把铜尺、一面铜镜、一盏油灯。

他把铜尺横放在坑口,尺子两端正好抵在坑沿上。然后举起铜镜,对准正午的太阳——虽然头顶被荆棘遮蔽,但有一束光恰好从缝隙漏下,照在镜面上。

镜子反射的光斑落在坑底的黑水上。光斑触及水面的瞬间,黑水突然沸腾起来,冒出大量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尖叫。

九叔不为所动,把油灯放在铜尺中央,点燃。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跳动得很慢,像是在水里燃烧。

“现在,”他站起来,看着陈观澜,“该你了。”

“我该做什么?”

“下去。”九叔指了指坑底,“下到坑里,用手挖开坑底的泥土,直到你摸到东西。”

陈观澜看着那沸腾的黑水,那些尖叫的气泡,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下面是……什么?”

“当年你爷爷挖出来的东西,他又埋回去了。”九叔说,“那是一块‘镇龙石’,本来是稳定地脉的。但你爷爷为了研究,把它挖出来三天。就这三天,地气失控,怨气滋生。后来他虽然把石头埋回去了,但地脉已经受损,石头也沾染了怨气,反而成了祸源。”

“所以我要把它挖出来?”

“挖出来,净化,然后重新埋回去。”九叔递给他一个小布袋,“这是朱砂和香灰的混合物,你挖到石头后,用这个把石头裹住,带上来。记住,整个过程不能停,不能犹豫,更不能松手。一旦松手,石头里的怨气会彻底爆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陈观澜接过布袋,手指有些发抖。他看了看坑底,又看了看九叔。九叔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严肃——这不是考验,这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我下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他问。

“坑里的怨气会攻击你。”九叔说,“幻象、声音、甚至可能实体攻击。你要记住,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怨气制造的幻觉。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挖出石头,裹住它,带上来。其他的,交给我。”

陈观澜点点头。他把破煞斧别在腰间,把地鸣石碎片紧紧握在左手,右手拿着朱砂布袋,深吸一口气,跳进了坑里。

坑很深,落地时溅起黑水,冰冷刺骨。水面只到他的小腿肚,但那种冰冷像是直接穿透皮肉,冻进了骨头里。

他蹲下身,开始挖。

坑底的泥土很松软,一挖就是一捧。但挖了不到十厘米,周围的空气突然变了。

温度骤降。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能把灵魂都冻结的寒意。陈观澜呼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一层霜。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无数人的低语、哭泣、咒骂、嘶吼。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乱的声浪,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勉强能分辨出几个词:

“……疼……”

“……恨……”

“……为什么挖我……”

“……还给我……”

陈观澜咬紧牙关,继续挖。手指已经冻得麻木,但还能动。一捧,又一捧。泥土是黑色的,越往下挖,颜色越深,到最后几乎成了纯粹的墨色。

挖到半米深时,他的手碰到了一块坚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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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石头,更像是……金属?表面光滑,有弧度。

他加快速度,把那东西周围的土扒开。渐渐显露出真容——那是一个青铜匣子,巴掌大小,表面刻满了精美的云纹和龙纹。匣子没有锁,但盒口处贴着一张已经发黑的符纸。

陈观澜正要伸手去拿,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

坑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焦土上,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火焰里,无数人影在挣扎、惨叫。那些人的脸很模糊,但能看出极度的痛苦。火焰炙烤着他的皮肤,他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幻觉。都是幻觉。

陈观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爷爷信里的话:“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再睁开眼时,火焰消失了,但焦土还在。焦土上,站着一个人。

是爷爷。

年轻的爷爷,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把铲子。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脸上是一种狂热的表情,眼睛里闪着光。

“就是这里,”年轻的爷爷喃喃自语,“龙眼就在这里。挖开它,我就能看见地脉的真实……”

他举起铲子,重重挖下。

铲子入土的瞬间,整个大地剧烈震动。天空瞬间变暗,乌云翻滚,雷声隆隆。从爷爷挖开的土坑里,涌出大量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年轻的爷爷脸色苍白,但他没有停,反而挖得更快:“我要知道……我一定要知道……”

画面再次扭曲。

陈观澜回到了坑里,手里还捧着那个青铜匣子。周围的怨气嘶吼更盛,黑水剧烈沸腾,水面上浮起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张痛苦的脸。

他来不及多想,打开朱砂布袋,把匣子整个裹了进去。朱砂和香灰接触匣子的瞬间,发出一连串“噼啪”声,像是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匣子剧烈震动,几乎要脱手而出。

陈观澜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他能感觉到匣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想要破壳而出。那力量大得惊人,他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上来!”坑外传来九叔的喊声。

陈观澜把裹好的匣子夹在腋下,用空着的手扒着坑壁往上爬。坑壁很滑,他爬得很艰难。爬了不到一半,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低头看去,是几只从黑水里伸出来的、由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手。那些手冰冷刺骨,力量极大,把他往下拖。

“松开!”九叔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一道黄符纸射进坑里,贴在了那些黑手上。

黑手“嗤”地一声消散,化作黑烟。陈观澜趁机用力,终于爬出了坑。

一出坑,他立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怀里的匣子还在震动,但比在坑里时弱了一些。

九叔快步走过来,接过匣子,放在地上。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铜碗,倒上清水,又加入一些白色的粉末——是盐。

“把手伸出来。”九叔说。

陈观澜伸出抓过匣子的右手。手掌上,有五道黑色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那些印记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已经快到手腕了。

九叔用铜碗里的盐水清洗那些印记。盐水接触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黑烟。陈观澜疼得倒吸冷气,但能感觉到,随着黑烟冒出,手掌里的寒意也在消退。

洗了大约三分钟,黑色印记完全消失了。但陈观澜的手掌皮肤变得通红,像是被烫伤。

“怨气入体,不及时清除,会顺着经脉走,最后攻心。”九叔放下铜碗,“现在没事了。”

他转向那个裹着朱砂的匣子,蹲下身,小心地剥开外面的布袋。青铜匣子露出来,表面的云纹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开吗?”陈观澜问。

“开。”九叔说,“但要快。”

他咬破食指,在匣子合口处画了一个符号,然后猛地掀开匣盖。

匣子里没有石头。

只有一截骨头。

人的指骨,中指的第一节,已经发黑碳化。指骨旁边,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九叔的脸色变了。他拿起那张纸条,展开。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是用血写的,字迹狂乱:

“我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落款:陈松年 庚子年三月

庚子年。1960年。

陈观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他看向九叔:“这不是镇龙石?”

“这是……”九叔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窥天骨’。”

“什么意思?”

九叔盯着那截指骨,很久才说:“有些风水师,为了看见更深层的地脉真相,会用自己的骨头做法器——通常是割下一截指骨,经过特殊处理,埋在地脉节点里孕养。孕养成功后,这截骨头就能成为‘眼睛’,让主人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陈观澜:“你爷爷当年挖这个坑,不是为了验证理论。他是为了取回这截骨头——这截他很多年前埋在这里,用来窥探地脉秘密的骨头。”

陈观澜脑子一片混乱:“可是信里说,他挖了坑,导致地脉受损……”

“那是谎言。”九叔苦笑,“或者说,是半真半假。他确实挖了坑,也确实导致地脉受损。但不是因为研究,而是因为他埋下去的这截骨头,吸收了大量地脉精华,也吸收了这片土地的‘记忆’和‘怨气’。当他取回骨头时,那些被骨头镇压的东西,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看见了什么?”陈观澜问,“纸条上说的‘不该看见的东西’?”

九叔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一些关于地脉的终极秘密,也可能是一些……更可怕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指着那片黑荆棘:“这些怨气,不是普通的地脉怨气。这里面混杂了人的怨气、动物的怨气,甚至可能……更古老的东西。你爷爷用这截骨头窥探到的,可能不只是这片山谷的秘密。”

陈观澜看着那截黑色的指骨。它静静地躺在匣子里,像是睡着了。但他能感觉到,骨头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让他去碰触,去……

“别碰!”九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东西已经成了邪物。碰了,你的魂魄会被吸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重新盖好匣子,用朱砂布袋裹紧,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更大的布袋——那是用红布缝制的,表面绣满了金色的符文。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九叔说,“第一,把这东西重新埋回去,用更强的封印镇住。但治标不治本,可能几十年后又会出问题。”

“第二呢?”

“第二,我们把它带走,找高人净化。”九叔看着他,“但这很危险。路上如果封印松动,怨气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陈观澜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是您,会选哪个?”

九叔没有直接回答。他望着那片黑荆棘,又看了看手里的红布袋。

“你爷爷当年选择了逃避。”他说,“他把骨头重新埋回去,假装问题解决了。但你看,五十年过去,怨气不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他把红布袋系紧,背在肩上:“我选第二个。有些债,不能留给后人。”

陈观澜点点头:“我跟您一起。”

九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赞赏?担忧?或者两者都有。

“好。”他说,“那我们先把这片地处理一下。虽然根源带走了,但五十年的怨气已经渗进了土里,需要净化。”

他从背包里取出最后几样东西:一小包种子,一瓶透明的液体,还有一支毛笔。

“这是槐树种子,泡过香灰水。”九叔把种子撒在空地上,“槐树通阴,能吸收残留的怨气。这瓶是山泉水,我在里面念了三天经,有净化效果。”

他打开瓶盖,用毛笔蘸水,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符咒。符咒覆盖了整个空地,每一笔都深入泥土。

画完最后一笔,九叔把剩下的水全部倒在坑里。黑水接触山泉水的瞬间,颜色开始变淡,从墨黑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水面上的气泡也减少了,嘶鸣声渐渐消失。

“三年。”九叔说,“三年后,这些黑荆棘会枯萎,槐树会长起来。十年后,这片地应该能恢复正常。”

他收起东西,看了看天色:“走吧,天黑前要出山谷。这里晚上不能待。”

陈观澜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坑。黑水已经变得清澈了一些,能看见水底有一层白色的东西——是盐?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问。

两人沿着来路返回。走出荆棘丛时,陈观澜回头看了一眼。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黑色的荆棘上,给那些狰狞的植物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但温柔只是表象。

他知道,那截指骨,那些秘密,那些爷爷没说出口的真相,还在红布袋里沉默着。

而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走出山谷时,天边已经出现了第一颗星星。九叔走在前面,背影在暮色中有些模糊。

陈观澜跟上他的脚步。

背包很重,里面有铜钱,有地龙须,有地鸣石碎片。

还有一截黑色的指骨,和一段被隐瞒了五十年的往事。

夜风吹过山脊,带着远方镇子里的炊烟味。

一个世界正在深后关闭。

另一个世界,正在前方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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