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夏攥着孕检报告单,指节泛白,几乎要捏碎那薄薄的纸张。阳光透过私立医院昂贵的落地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六周,胎心正常。”医生公式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这是她和顾寒川结婚第三年,第一次怀孕。她本该欣喜若狂地告诉丈夫,可此时却只能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弹出的新闻推送——
“顾氏总裁顾寒川深夜携神秘女子出入酒店,疑似新恋情曝光”
配图模糊,但那个搂着女人纤腰的高大背影,林初夏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顾寒川。她的丈夫,她腹中孩子的父亲。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三年来,她早已习惯顾寒川的冷漠,习惯他夜不归宿,习惯他在外花边新闻不断。她一直告诉自己,这只是豪门婚姻的常态,只要她足够乖巧懂事,总有一天他会看见她的好。
可此刻,看着那张照片,她突然觉得这三年像个笑话。
手机震动,是顾寒川的助理周凯发来的消息:“太太,顾总让您今晚七点准时到澜庭会所,有重要客人需要您陪同出席。礼服已送到家。”
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一如既往地命令式口吻。
林初夏扯了扯嘴角,将孕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包的最里层。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顾寒川这个孩子的存在。也许,她该再等等,等他今晚心情好的时候。
晚上六点五十分,林初夏一袭水蓝色露背长裙,准时出现在澜庭会所顶层的私人包厢外。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完美无瑕的微笑,推门而入。
包厢内烟雾缭绕,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坐在牌桌前,身边都依偎着年轻貌美的女伴。顾寒川坐在主位,指尖夹着雪茄,神色淡漠。他身边紧贴着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正娇笑着往他嘴里喂葡萄。
那女人林初夏认识,最近刚蹿红的小花旦,叶菲菲。
“寒川,我来了。”林初夏柔声开口,走到顾寒川身边。
顾寒川抬眸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精致的妆容和裸露的背部停留了一瞬,眼神微暗,但很快又恢复冷漠。“坐。”
没有介绍,没有解释,仿佛她只是他叫来的一件装饰品。
林初夏安静地在他另一侧的空位坐下,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能感觉到叶菲菲投来的挑衅目光,以及其他男人毫不掩饰的打量。
牌局继续。顾寒川手气似乎不错,连赢几把。叶菲菲更加卖力地讨好,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顾总今晚真厉害~”叶菲菲声音甜腻,“是不是因为我带来的好运呀?”
顾寒川勾了勾唇角,没说话,只伸手揽过叶菲菲的肩,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林初夏感觉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站起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包厢,林初夏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趴在洗手台边干呕起来。孕早期的反应加上刚才的画面刺激,让她难受得眼泪都出来了。
用冷水拍了好一会儿脸,她才勉强平复。看着镜中眼眶泛红的自己,林初夏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哟,这不是顾太太吗?”一个讥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初夏回头,叶菲菲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上下打量她,眼神轻蔑。
“叶小姐。”林初夏挺直背脊,恢复平静的神色。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叶菲菲踩着高跟鞋走近,声音压低,“不过顾太太,你知道寒川怎么跟我说你的吗?他说你就是个摆设,当年要不是你爸死皮赖脸地求他娶你,他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林初夏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叶小姐,如果你想挑衅,大可不必。我和寒川的婚姻如何,轮不到外人评判。”
“外人?”叶菲菲笑了,“昨晚他在我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像个木头,碰你都觉得无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林初夏的心脏。她想起昨晚,顾寒川确实一夜未归。
“让开。”林初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叶菲菲却挡在她面前,突然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林初夏猝不及防,向后踉跄几步,腰狠狠撞在大理石洗手台的边缘。剧痛瞬间从小腹蔓延开来,她闷哼一声,脸色刷地惨白。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叶菲菲毫无诚意地道歉,眼里却闪着恶毒的光。
疼痛越来越强烈,林初夏感觉到腿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她低头,看见水蓝色裙摆上,正缓缓泅开一朵刺目的红花。
孩子……
她的孩子……
“救……”林初夏想呼救,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沿着洗手台滑坐在地,视线开始模糊。
叶菲菲显然也看到了血迹,脸色微变,但随即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自己不小心,可别赖我。”
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将林初夏一个人丢在冰冷的地面。
剧痛和失血让她意识逐渐涣散。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顾寒川,你在哪?
再次醒来,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林初夏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光线,看清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洗手间,叶菲菲,撞击,鲜血……
她猛地抬手抚上小腹。
平坦的。空荡的。
“孩子……”她喃喃出声,声音嘶哑难听。

“孩子没了。”一个冰冷的男声从床边传来。
林初夏缓缓转头,看见顾寒川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却透着疏离。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通话。
“医生说撞击导致流产,已经做了清宫手术。”顾寒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叶菲菲说她是不小心,你也有责任,不该穿那么高的高跟鞋。”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穿林初夏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看着他,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从二十二岁在父亲的公司年会上对他一见钟情,到二十五岁如愿嫁给他,再到如今二十八岁失去他们的孩子,她一直在追逐他的背影,却从未真正触碰到他的心。
“顾寒川。”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我们的孩子死了。”
顾寒川皱了皱眉:“我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菲菲的闲言碎语。她现在是公司新产品的代言人,形象很重要。”
林初夏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却一滴泪都没有流。
“到此为止?顾寒川,那是你的孩子啊!你甚至没有问过我好不好,没有问过我疼不疼,你只关心你的小情人形象重不重要?”
顾寒川的脸色沉了下来:“林初夏,注意你的言辞。叶菲菲是公司的合作伙伴,不是我的情人。至于你——”他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淡漠,“既然身体这么差,连个孩子都保不住,那就好好在医院休养。公司最近有个重要并购案,我很忙,没空陪你闹脾气。”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我们离婚吧。”
五个字,轻飘飘地从林初夏口中吐出,却让顾寒川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林初夏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顾寒川,我累了。这三年,我像个笑话一样守着你,守着这段只有我在乎的婚姻。现在孩子没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牵连也没了。放彼此自由吧。”
顾寒川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冷笑:“林初夏,你以为婚姻是儿戏?想结就结,想离就离?别忘了,当初是你林家求着我娶你的。现在林氏集团半死不活,全靠顾氏的资金续命,你拿什么跟我离婚?”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林初夏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她差点忘了。父亲三年前公司危机,是顾寒川注资才勉强保住。如今林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在顾寒川手里,父亲更是视这个女婿为救命稻草。她若离婚,父亲第一个不会同意。
“好好养病,别再胡思乱想。”顾寒川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林初夏终于崩溃。她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痛哭。为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为这三年卑微的自己,为这场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婚姻。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泪流干,林初夏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从破碎渐渐变得冰冷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