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依旧是浣衣局那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云昭。
我刻意避着她，从不去揽月轩附近，每天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喂猫、发呆、睡觉。
我以为，只要我躲得够远，麻烦就追不上我。
我错了。
那天，我正抱着橘猫在院子里晒太阳，小翠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煞白：“昭儿，不好了！琇贵人……琇贵人来我们浣衣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刚把橘猫藏好，云琇已经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头戴金钗凤冠，与初入宫时相比，更多了几分盛气凌人。
所有人都跪下了，包括我。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与她对视。
“姐姐。”我在心里默念，脸上却是一片茫然与惶恐，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像是打量一只蝼蚁。“本宫瞧着你，倒有几分眼熟。”
我垂下眼，声音细若蚊蝇：“奴婢……奴婢不知。”
“是吗？”她轻笑一声，声音却淬了毒，“本宫最不喜旁人与我生得有半分相似。掌事，这张脸，本宫瞧着碍眼，你说该怎么办？”
管事太监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贵人息怒！贵人息怒！奴才……奴才这就将她赶出宫去！”
“赶出宫？”云琇慢悠悠地抚摸着自己新做的蔻丹，“太便宜她了。本宫听说，宫里有一种刑罚，叫‘划脸’，倒是有趣。”
我浑身一颤，血液瞬间凝固。
我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我们是亲姐妹啊！
“姐姐……”我终于忍不住，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祈求。
这一声“姐姐”，让云琇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放肆！谁是你姐姐！你一个卑贱的宫婢，也配与本宫攀扯关系？”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上炸开，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琇儿，住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宛如天籁。
是安王李睿。
他快步走来，一把将我护在身后，皱眉看着云琇：“琇贵人，这是做什么？为难一个小宫女，有失你的身份。”
云琇看到李睿，脸上的狠戾瞬间化为委屈，眼圈一红：“王爷……是这个宫女不知好歹，冲撞了臣妾。”
“她如何冲撞你了？”李睿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云琇被问得一噎，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睿不再看她，转身扶起我，看到我脸上鲜红的指印，眸光沉了沉。“疼吗？”
我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维护。在这冰冷的皇宫里，第一次有人，这样护着我。
“王爷，您别被她骗了！”云琇尖声叫道，“她就是个狐媚子，专门勾引人！您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李睿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琇贵人，请慎言。云昭是本王的人，轮不到你来教训。”
“你的人？”云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她一个浣衣局的贱婢，凭什么……”
“凭本王乐意。”李睿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本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拉着我的手腕，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将我带离了浣衣局。
我被他一路拉着，脑子都是懵的。
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梅林，他才停下脚步，松开我的手。
“多谢王爷……”我低着头，小声说道。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递给我：“这是上好的伤药，涂上便不会留疤了。”
我没有接。
“王爷，您为何要帮我？”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非亲非故，他三番两次地帮我，实在太过反常。
李睿看着我，目光深邃，良久，他才叹了口气，像是隔着我，在看另一个人。
“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他说。
故人？
我心里一动，想起了他第一次见我时的惊讶。
“敢问王爷，您的故人是……”
“她已经不在了。”李睿的眼神黯淡下去，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伤感，“云昭，你记住，以后若有难处，随时可以来安王府找我。”
说完，他将药瓶塞进我手里，转身离去。
我握着冰凉的药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我以为，有了安王的庇护，云琇会收敛一些。
可我再次低估了她的嫉妒与恶毒。
安王前脚刚走，后脚皇帝李烨就来了。
他不是来浣衣局的，是来找我的。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脚踹开我的房门，身后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云琇。
“你就是云昭？”李烨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带着审视与厌恶。
我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就是皇帝，九五之尊，手握生杀大权。他的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陛下……”
“你竟敢勾引安王，还欺负琇儿？”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谁给你的胆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云琇。
她正躲在李烨身后，用帕子拭着眼角，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是她！是她恶人先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