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林浩蹲在湿漉漉的天台边沿,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尽头,烫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楼下城市的霓虹像破碎的宝石散落在雨幕中,那些光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如今却冰冷地嘲笑着他的落魄。
三小时前,他的人生被一句话终结。
“林浩,我们到此为止吧。”
苏晴的声音比窗外的雨还冷。她拖着小行李箱站在门口,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两年的出租屋。墙角堆着他熬夜整理的上市公司财报,桌上散落着写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草稿纸——那是他以为能改变命运的稻草。
“我妈说得对,跟着你,我看不到未来。”她的目光掠过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耗子,别恨我。人都得现实点,不是吗?”
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轻巧地锁死了他二十四年来建立的一切。
恨?林浩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他浑浑噩惚爬上这栋七层老居民楼的天台,口袋里摸遍,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和一只冰冷的打火机。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支“红梅”,三块钱一包,就像他现在的人生一样廉价。
点燃,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肺叶。他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也好,至少看起来,不像是在哭。
雨丝斜飘进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手机屏幕亮着,股票软件上那个绿得刺眼的数字——5003.72元。这是他瞒着苏晴省吃俭用大半年存下的“翻身本钱”,如今亏损得只剩这点零头。
ST星海,股价2.17元。这只被称为“棺材板”的股票,退市警告已经挂了三个月。论坛里人人喊打,都说谁碰谁死。
林浩盯着那走势图,一条笔直向下的阴线,像通往地狱的阶梯。他想起自己这三年——每天挤两小时地铁上班,晚上研究K线图到凌晨,周末兼职送外卖。苏晴从最初的鼓励变成不耐烦,最后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就不能踏实点吗?”
“炒股?那都是骗子!”
“我闺蜜男朋友家里三套房,你呢?”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他总想着有一天能证明自己。现在不用证明了,她走了,带着他最后一点自尊。
天台的积水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廉价T恤贴在瘦削的身躯上。像个笑话。
他往前挪了半步,半个脚掌悬空。下方是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七层楼的高度,大概只需要两秒钟。结束吧,这种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这种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的泥潭。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推送新闻:“ST星海再收问询函,退市几成定局。”
连最后的五千块也要化为乌有了。
林浩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举起手机,想最后看一眼那个让他一无所有的账户,然后松开手——
【检测到宿主强烈生存执念与极端金融环境……绑定条件符合。】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响!

林浩浑身一颤,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手机脱手飞出,在积水的地面滑出几米远。
幻觉?他用力甩了甩头。
但眼前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蓝色数据流,无数股票代码、K线图谱、财务指标以惊人的速度刷过视野,最后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系统界面:
【‘终极股神辅助系统’启动中……】
【绑定成功。宿主:林浩。】
【初始能量源:绝望情绪(高浓度)。】
【新手礼包:精确预测×1(24小时内有效)】
林浩瘫坐在雨水中,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冷汗。他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眼前的界面,呼吸急促。
这是……什么?
他挣扎着爬向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股票软件还在运行。他颤抖着手指点开ST星海的页面。
几乎同时,系统界面同步刷新:
【分析指令接收。目标:ST星海(代码600***)】
【数据采集中……历史走势扫描……公告文本语义分析……资金流深层追踪……关联方隐蔽交易识别……】
【综合分析完毕。】
【短期(3个交易日内)趋势预测:强势逆转,连续涨停概率92.3%】
【核心驱动:未公开重大资产重组协议已签署,明日凌晨公告】
【风险提示:退市风险暂未解除,公告前波动率极高】
【系统建议:全仓介入。可匹配当前宿主信用评估,申请十倍杠杆交易额度】
冰冷的机械音一条条播报,带着毋庸置疑的确定性。
92.3%的概率?未公开重组?十倍杠杆?
林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笑,想哭,想大吼这一定是疯了。但那个悬浮的界面如此真实,那些分析模型复杂得他根本看不懂,却又透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战栗的美感。
他低头看着账户余额:5003.72元。
又抬头看看天台边缘——刚才他差点跳下去的地方。
最后摸了摸口袋里的五块钱。
“呵……”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
去他妈的未来,去他妈的稳妥,去他妈的现实!
他爬起来,捡起破碎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找到融资融券入口,按照系统界面旁闪烁的箭头指引,填写信息,申请额度。
信用低?资产几乎为零?系统界面弹出一个临时数据包,覆盖了他过去某些不起眼的交易记录。
评估通过。
五千元本金,十倍杠杆,五万元可操作资金。
全仓,买入,ST星海。
确认。
交易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简洁,冷漠。
林浩盯着屏幕,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雨夜的天台上回荡,疯狂又悲凉。他把烟头狠狠摁在积水的地面上,“滋啦”一声轻响,最后一点红光熄灭。
然后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下天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眼底那一片死寂的灰烬里,已经重新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火苗。
系统界面在视野中淡去,但林浩知道,它就在那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新的推送:“明日凌晨,多家ST公司或发布重大事项公告……”
雨还在下。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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