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轩是我们市最年轻有为的外科主任。
他曾跪在我爸病床前发誓:“老师,我一定把婉姝捧在手心里疼一辈子。”
我切菜割伤手,他费尽心思给我找来进口药,生怕我手上留疤。
我难产生下女儿时大出血,他握着我的手哭:“知道你会这样受苦,我宁可不要这个孩子。”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直到那个实习护士谢清瑶出现。
她只要红着眼眶看向陆景轩,他就认定是我在欺负她。
一次又一次,我变得歇斯底里。
最后一次,谢清瑶在我高烧不退的女儿输液瓶里,加了过敏药物。
女儿在我怀里没了呼吸。
我彻底疯了,抓住她的头发厮打,却被冲进来的陆景轩一脚踹开。
“苏婉姝,你看看自己像个疯婆子!还有半点陆太太的样子吗?”
“我说了,清瑶只是我带的实习生,我只把她当妹妹,你为什么嫉妒心这么强?”
他把我锁进别墅地下室。
在无数个被黑暗吞噬的夜里,我终于清醒了。
我不爱他了。
可当我真的转身离开时,为什么他又跪着求我回头?
1.
“婉姝,一年了,你想明白了吗?”
陆景轩打开地下室门时,窗外照进来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谢清瑶挺着肚子走过来,假惺惺要扶我:“姐姐小心点呀,地下潮,别摔了。”
摔?
我差点笑出来。
一年前我被关进来那天,女儿刚断气。
我跪着扯住陆景轩的裤脚,额头磕出血:“求求你救救初初!我发誓再也不碰谢清瑶!”
他低头看我,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婉姝你病了。清瑶怎么可能害孩子?是你自己精神失常。”
他搂着哭到发抖的谢清瑶,声音温柔得恶心:
“别怕,我把她关起来,不会再有人伤害你。”
我看着他眼里我从没见过的疼惜,浑身血液都凉了。
“陆景轩!我女儿死了!!”
回应我的,是“砰”一声落锁。
为了早点出去安葬女儿,我不哭不闹。
可等女儿尸体在医院停尸间开始腐烂时,
谢清瑶趁我睡着,让人把遗体直接送去了火葬场。
我疯了似的砸门,嗓子喊哑:
“陆景轩!那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让她死无全尸!!”
手掌拍出血,换来的是半夜从通风口扔进来的老鼠。
它们咬我的脚背,撕我的手指。
我缩在墙角,伤口感染发炎,高烧反复。
“姐姐还好吗?”
谢清瑶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擦掉额头的冷汗,抬眼看向陆景轩,声音沙哑:
“初初的骨灰在哪?”
没人回答。
我心里一沉,踉跄着冲向二楼儿童房,
那是我怀孕时亲手布置的。
越靠近,心越疼。
可推开门那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墙上挂满谢清瑶的油画。
我手指掐进门框,关节发白。
陆景轩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语气不耐烦:
“放你出来不是让你闹的。”
“人死不能复生,往前看不行吗?”
“不行!”
我转身一巴掌甩他脸上。
“这脏地方就是你对女儿的交代?!陆景轩你配当爸吗?!”
“我只问你,骨灰在哪?”
提到女儿,他眼神闪躲。
“清瑶怀孕情绪不稳,我画点画让她开心……”
“她孕期抑郁,我没办法。”
“没办法?”
谢清瑶搬进我家,我被邻居指指点点,他装看不见,是没办法。
谢清瑶在汤里放我严重过敏的花生粉,我休克送急救,他不闻不问,是没办法。
谢清瑶害死女儿,他护着她,是没办法。
我笑出眼泪:“这些‘没办法’,要了我半条命。”
我冲进房间,抓起颜料桶砸向那些画。
“苏婉姝你疯了?!清瑶招你惹你了?!”
陆景轩抓住我手腕,却猛地顿住,
我袖口下全是溃烂的伤口。
“你……你这是怎么弄的?我明明吩咐每天送饭,好好照顾……”
“我好得很。”
我甩开他,抓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那张铺着蕾丝床单的大床。
火苗窜起来,热浪扑脸。
我却只觉得痛快。
我抓了把滚烫的灰烬,转身全撒进谢清瑶身上。
在她尖叫之前,
我头也不回离开了这个地狱。
2
我独自开车去了郊区的墓园找女儿。
当路过我爸留下的那间小诊所旧址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原本是医学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为了陆景轩放弃了去美国顶尖医学院进修的机会。
那年他因为一场医疗事故被患者家属围堵,差点被打死。
是我爸咬牙卖掉经营了三十年的诊所,又掏出全部积蓄,才把他从官司里捞出来。
为了让他进市一院站稳脚跟,我爸把毕生积累的手术笔记、人脉资源全给了他。

甚至为了帮他研发新药,自己试药导致肝衰竭,最后没救回来。
就这样,陆景轩才成了全市最年轻的外科主任。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恩情,够他记一辈子。
可他把谢清瑶带回家之后,什么都变了。
那个曾经看我皱眉都会心疼的陆景轩,亲手把我的心撕得粉碎。
我永远忘不了,我妈肺癌晚期需要一种进口靶向药时,
陆景轩为了哄谢清瑶开心,把药给了她那只得了皮肤病的布偶猫。
更忘不了,女儿停止呼吸那天,
陆景轩在谢清瑶的病房里,和她纠缠不清。
我在最便宜的公共墓园找到了女儿的格子间。
巴掌大的地方,连张照片都没贴。
天黑了,我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像以前哄她睡觉那样,哼了一晚上她最爱听的《小星星》。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吵骂声惊醒的。
睁眼就看见一群小区邻居围着我,个个举着手机拍:
“就是她!陆主任那个疯老婆!”
“谢护士说她昨晚发疯,把咱们小区花园全砸了!”
“那些花花草草可是物业刚种的,得好几万呢!”
“这种毒妇,怪不得陆主任把她关起来!”
人群里,陆景轩走了出来。
他一脸痛心疾首:
“各位邻居,是我没管好家里的事。我妻子因为一些误会,精神受了刺激,才会做出这种事。所有损失我来赔,大家别怪她。”
他这话,直接坐实了我“疯子”的名声。
我看着这个我掏心掏肺爱了多年的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陆景轩你胡说!我昨晚根本没离开墓地!”
“还狡辩!”
一个保安举起手机,“监控拍到个女的背影,穿的就是你这身衣服!”
“这疯女人晦气,她女儿的坟也晦气!”
“把骨灰盒扔了!别脏了咱们墓园!”
我冲过去拦,被几个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混着灰尘糊了一脸,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吼。
他们撬开那个小小的格子间,拿出黑色骨灰盒,
我拼命挣扎,盒子“哐当”摔在地上。
盖子开了,灰白色的骨灰撒了一地。
一阵风吹过,扬起一片灰。
我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这世上最后一点痕迹,就这么散了。
人群骂骂咧咧散了。
陆景轩慢慢走过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婉姝,你一向最坚强……不过是个放骨灰的地方,以后我再买块好的墓地……”
“你知道的,清瑶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委屈。你昨天把药灰撒她碗里,确实太过分了。”
我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
“我女儿在这世上,就剩这点灰了。”
“我明白。”他叹了口气,“可是我不这样安抚清瑶,她抑郁症犯了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受影响怎么办?婉姝,你应该懂我的难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婉姝,你要坚强。”
3
坚强?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爸为了帮他研发新药,参加临床试验结果肝衰竭去世。
我为了不让他内疚,硬是撑着独自完成了父亲的后事,没掉一滴眼泪。
我妈肺癌晚期,他把唯一能续命的进口药给了谢清瑶的猫。
我妈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景轩可能……有他的难处,别怨他……”
我喉咙堵得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硬是把它憋了回去。
可这些我咬牙忍下的痛,咽下的委屈,憋回去的眼泪。
到他眼里,居然成了我“坚强”的理由?
我笑得浑身发抖:“陆景轩,谢清瑶的心情,比我女儿的骨灰还重要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转身就走。
我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女儿那小小的墓碑,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这样子,可真可怜。”
谢清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都这样了,怎么还不识相点,早点离婚滚蛋呢?”
她挺着肚子站在我面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不过你能有今天,全是我一步步设计的。”
她蹲下来,凑到我耳边,声音带笑:
“你女儿是我亲手从停尸房拖出去的,扔在城西那个流浪狗窝。”
“我看着那些狗……一点一点把她撕碎,真解恨啊。”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炫耀:
“你知道那晚我回家,身上都是血腥味,陆医生是怎么对我的吗?”
“他抱着我……要了一整夜。”
“你这个混蛋!贱人!”
我尖叫着爬起来,双手死死掐住她脖子。
我要杀了她!给我女儿报仇!
谢清瑶脸憋得通红,却还在笑:
“活该……哈哈哈……”
她摸到旁边的铁锹把,狠狠砸在我背上。
钻心的疼让我眼前发黑。
一年多的折磨,我的身体早就垮了。
我像破布一样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她蹲下来,手里晃着一串东西。
“叮当”的轻响。
我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三年前,陆景轩做心脏手术前。
我专门飞去菲律宾潜水,差点死在海底才采到的金珠。
每一颗都是我亲手打磨的。
谢清瑶笑得讥讽:
“姐姐你还记得这个吗?说起来还得谢谢姐姐这串珠子。”
“陆医生可爱在床上玩了……”
“他说这样,能感觉到你的心意。”
当初冒着生命取来的真心,像是无数把带毒的回旋镖刺进我的心脏。
我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恶心感遍布全身。
“滚!谢清瑶你给我滚!”
她的眼神冰冷,话语带着淬毒的狠戾。
“宋婉淑,你该去死的!”
4
再醒来时,我已经被绑在一个废弃仓库里。
粗糙的尼龙绳勒得手腕火辣辣地疼。
我心头一紧,想挣开。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走过来,踹了踹我旁边的铁架子:
“别费劲了。陆景轩要是识相,就把你爸留下的那本医学笔记原件送来,自然放你走。”
那本笔记是陆景轩的命根子——里面全是我爸一辈子的心血,他一直锁在银行保险柜里,谁都不给碰。
我的心揪紧了,却一点不期待陆景轩会来。
期待落空的次数太多,我已经不敢再奢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刀疤脸笑了:“陆医生还挺快,东西呢?”
陆景轩从车上下来,眉头紧锁。
他刚要示意助理递上文件袋,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不耐烦地准备挂断,但是看见来电人之后目光柔和了几分,还是接起了电话。
护士激动地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陆主任!谢小姐胎膜早破,大出血,一直在喊您名字!”
陆景轩动作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婉姝……”
旁边的保镖冲上前拦:“陆总!夫人这边真的会出人命!谢小姐那边医院有医生……”
“闭嘴!”
陆景轩脸色难看,“这里交给你,务必保护好夫人。”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婉姝,你一向能扛过去的……你知道,清瑶现在不能没有我……”
“可是陆总……”
保镖还想说什么,陆景轩已经转身上了车。
车子疾驰而去。
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我的命在他心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一个保镖,一个被绑着的女人。
面对这群亡命之徒,能活的几率有多大?
刀疤脸迫不及待地撕开文件袋。
翻了两页,脸色瞬间铁青:
“妈的!敢拿这种假货糊弄老子?!”
他抡起旁边的钢管,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男人不仁,别怪我不义!”
我想,也许这一年来我离死亡太近了。
真到了这一刻,反而异常平静。
心死到极致,大概连恐惧都没有了。
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
我闭上眼。
“砰——!!”
仓库门被猛地撞开。
刺目的车灯照进来,十几辆黑色越野车堵住了所有出口。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看今天谁敢动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