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条件好，帮他出个首付呗，他以后慢慢还你。”
我没说话。
“他刚上岸，手里没钱，你帮他一把怎么了？你们是姐弟啊。”
我说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周洋直接打电话来了。
“姐，我考上了，你送我辆车呗。”
不是借钱，是“送”。
“什么车？”我问。
“也不用太贵的，”他说，“十五万左右就行，我看上一款大众朗逸，低配落地十四万八。”
十五万。
我沉默了几秒。
“姐？”
“我再想想。”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那十五万，是因为这六年。
说实话，这六年里，我早就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了。
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他是我表弟，帮他是应该的。
可是今天这个电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一个气球。
那些不对劲的感觉，全都涌了上来。
六年前他刚来的时候，我记得他说过：“姐，我不白住，我帮你做家务。”
做了吗？
做了三天。
第四天开始，他说要全身心备考，没时间做家务了。
我说行，你好好学习，家务我来。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洗过一次碗，拖过一次地。
吃饭呢？
刚开始我每天下班回来做饭，三个菜一个汤，荤素搭配。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晚了，做了两个素菜，他看了一眼，说：“姐，我最近用脑过度，得吃点肉补补。”
我说冰箱里有鸡蛋，我给你炒一个。
他说：“算了，我点个外卖吧，你忙了一天也累了。”
然后他用我的账号点了外卖。
六十八块钱的牛肉饭。
我的账号绑着我的银行卡。
我没说什么。
一次两次还好，后来就成了习惯。
他嫌我做的菜不好吃，经常自己点外卖。
有时候是炸鸡，有时候是烤肉，有时候是日料。
我问他：“你自己点的外卖，自己付钱啊。”
他愣了一下，说：“姐，我没工作，哪来的钱？”
“你不是每个月有生活费吗？”
“那点钱哪够啊，我还要买学习资料呢。”
他的生活费是姑姑给的，每个月一千块。
一千块，在省城，确实不够花。
但那是他的事啊。
我没再说什么，继续让他用我的账号点外卖。
时间长了，他越点越贵。
我有一次翻了翻账单，光外卖一个月就花了两千多。
还有别的。
他要买学习资料，我掏钱。
他要报培训班，我掏钱。
他考试要住酒店，我掏钱。
他说手机太旧了卡得不行，我给他换了个新的。
他说衣服太旧了出去相亲不体面，我带他去商场买了两套。
他说想放松一下买个游戏机，我给他买了。
他说……
我给他买的东西，多得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老公跟我说过：“你表弟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我说：“他就是暂时困难，等他考上了就好了。”
我老公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现在他考上了。
他说：“姐，你送我辆车呗。”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开过的声音，远处有狗叫。
我老公在旁边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睡不着。
我在想，这六年，我到底为周洋花了多少钱？
我没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