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婚礼上，她故意让我女儿当花童。
“单亲妈妈多不容易，让孩子蹭蹭喜气也好嫁人。”
满场宾客哄笑。
直到红毯尽头的大门突然打开。
那个在财经杂志和娱乐头条轮流登顶的男人，扯松领带走下直升机。
聚光灯追着他停在我面前。
他单膝跪地，吻了吻我女儿怀里的玩具小熊。
“抱歉宝宝，爸爸来晚了。”
“现在，该接妈妈和我的小公主回家了。”
婚纱店的更衣镜能照出三整个人影。
林月挽着新款高定白纱的裙摆，在镜子前转了第三个圈。蕾丝尾拖扫过我的帆布鞋鞋尖，她像是刚发现我存在似的，眼尾斜过来。
“莫璃，你觉得这套怎么样？”
我坐在等候区最角落的塑料凳上，怀里五岁的莫忧正在翻绘本。孩子很安静，只偶尔抬起睫毛看一眼满店晃荡的珠光。
“挺好看的。”我说。
“就只是‘挺好看’？”林月啧了一声，挥手让店员去取另一套，“你当年可是咱们系里最有审美的，现在怎么眼光钝成这样。”
店员抱来一件镶满碎钻的鱼尾款。林月钻进帘子前，忽然探出头：“对了，伴娘服我给你准备好了，就在那个粉袋子里。虽然你当妈了穿粉色有点装嫩……但将就吧，反正只是走个过场。”
粉色尼龙袋扔在我脚边。
拉链没拉全，露出一截荧光粉的纱料，质地像廉价蛋糕裙。
莫忧的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低头，看见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绘本翻到下一页——那页画着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躲在漂亮的橱窗下面。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手机在这时震动。陌生号码，但尾数四个8。
接通的瞬间，我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莫小姐。”那边的男声经过电流修饰，依然沉得像深夜的海，“傅先生想确认，您本周六是否会出席林女士的婚礼。”
我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他怎么会……”
“傅先生说，如果您带女儿出现，他会安排人确保现场秩序。”对方停顿半秒，“当然，如果您选择回避，我们也会处理妥当。”
更衣帘唰地拉开。
林月穿着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钻石婚纱，像只开屏的孔雀走到我面前。
“谁的电话呀？该不会是新男朋友？”她笑得很甜，“咱们莫璃终于想通，要给孩子找后爸了？”
我挂断电话。
“骚扰电话。”我把手机塞回兜里，抱起莫忧，“婚纱选好了？那我们先回去。”
“急什么呀。”林月按住我的肩，“下周婚礼，忧忧不是要当花童嘛。我特意给她订了小礼服，试试？”
她从店员手里接过一个纸盒。
打开。
里面是件皱巴巴的浅黄色纱裙，腋下有处明显的线头开裂。
“仓库找到的样品，反正小孩子穿一次就扔。”林月拎起裙子，在莫忧身上比了比，“哎呀，好像大了点。不过没关系，别家孩子当花童都是父母双全的，咱们忧忧特殊，穿朴素点也好，省得抢风头。”
莫忧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接过那件裙子，摸了摸开裂的缝线。
“不用了。”我说，“花童的事，你再找别人吧。”
林月的笑容僵住。
“莫璃，你什么意思？我这是为你好。单亲妈妈带孩子多不容易，让孩子在婚礼上蹭蹭喜气，说不定能帮你招点桃花——”
“林月。”我打断她，“你的婚纱很漂亮，婚礼会顺利的。”
我抱着莫忧走向店门。
玻璃门映出林月逐渐冷下去的脸。
门外在下雨。
我把外套撑在莫忧头顶，跑向公交站。雨水顺着我的额发滴进眼睛，涩得发疼。
莫忧的小胳膊环住我的脖子。
“妈妈。”她在雨声里小声说，“我不喜欢那个裙子。”
“嗯，我们不穿。”
“我也不想当花童。”
“好，不当。”
她沉默了一会儿，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我颈窝。
“妈妈，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公交车碾过水洼，溅起浑浊的浪。
我抱紧她，在弥漫着潮湿铁锈味的车厢里，轻轻哼起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婚礼场地选在城郊的临湖酒店。
林月嫁的是个拆二代，排场摆得很足。拱门缠满进口玫瑰，签到台铺着真丝桌布，甜品塔上的马卡龙垒成心形。
我牵着莫忧出现在入口时，空气安静了两秒。
几个大学同学交换了眼神。
当年建筑系的风云人物，专业课永远第一的莫璃，如今穿着淘宝买来的米色连衣裙，牵着个眉眼精致却明显怯场的小女孩，站在堆金砌玉的会场门口。
像走错片场的灰姑娘。
“莫璃！这边！”班长站起来挥手，试图缓解尴尬。
我走过去，被安排坐在大学同学那桌。圆桌转盘上已经摆满冷盘，有人正在分饮料。
“莫璃喝什么？橙汁还是椰奶？”
“温水就好，谢谢。”
“给小朋友也倒点椰奶吧？”那人说着，拿起椰奶盒子，“哎，这上面写着‘含乳糖’，忧忧能喝吗？我记得有些孩子乳糖不耐……”
全桌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我接过盒子看了看。
“可以喝，她随我，不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