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舟被临时聘为场务助理,负责搬运道具、协调村民。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剧组的年轻人们很热情,尤其是摄影师阿川,总爱开玩笑逗她笑。
曜辰依旧是天文顾问,白天在天文台工作,晚上到片场指导夜景拍摄。他和清舟的交集,最初只是工作上的几句交流,但渐渐地,他们会在收工后一起沿着海岸走一段路,聊些不着边际的话题。
拍摄的第三天,剧组准备拍一场重要的夜戏——女主角在灯塔下等一个不知是否会回来的人,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贯穿整个场景。
清舟负责在灯塔外摆放道具贝壳,她照例摆出了一个星座图案。曜辰站在监视器旁,看到后微微一笑,低声对导演说:“这个图案可以保留,很有故事感。”
林澜点点头,让演员在贝壳星座前表演。那场戏拍了很久,因为导演要求情绪要一层层递进,从平静到期待,再到失落。清舟站在一旁,看着演员的眼神,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灯塔下等父亲归来的情景——那种被海风冷却的期盼,和戏里一模一样。
曜辰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走过来轻声问:“你还好吗?”
清舟摇摇头,又点点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没有追问,只是陪她静静地站着,直到拍摄结束。
第五天,天气突变,一场暴雨打乱了拍摄计划。剧组在海边搭的临时布景被大浪冲毁,林澜气得在雨中大喊,工作人员忙着抢救设备。
清舟和曜辰一起帮忙搬东西,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衣服湿透。就在他们把最后一批道具搬到灯塔时,阿川气喘吁吁地跑来说:“清舟,导演找你!”
清舟赶到片场,林澜正皱着眉看她:“清舟,你能不能去跟灯塔管理所的人沟通一下,借用他们的仓库放设备?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清舟愣了一下,因为灯塔管理所的负责人是她父亲的老朋友,但她不想让父亲卷入剧组的事情。她低声说:“我……我试试。”
林澜的语气有些不耐:“这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你是我们唯一的本地助手。”
清舟咬了咬唇,没再说什么。
回到灯塔时,曜辰看出她心情不好,问:“怎么了?”
清舟把事情告诉了他。曜辰皱了皱眉:“你不必勉强自己。”
清舟突然有些烦躁:“你以为我不想拒绝?可他们是我请来的,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无能。”
曜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时候,拒绝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清舟更生气,她转身走进灯塔,没有再理他。
那晚,剧组在灯塔内临时改拍室内戏。清舟和曜辰几乎没有交流,直到收工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忘在了片场。
她返回取外套,看见曜辰独自坐在灯塔顶层,手里拿着那本星图笔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你来了。”
清舟没说话,伸手去拿外套。曜辰忽然说:“对不起,我下午的话可能让你不舒服。”
清舟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说:“没什么。”
曜辰合上笔记本,看着她:“我只是不想你为难。你没必要为别人牺牲自己。”
清舟抬起头,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责备,只有关心。她忽然觉得心里的那股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疲惫。
“我知道。”她轻声说。
曜辰笑了笑:“那就好。”
那一刻,灯塔的光再次扫过,他们的影子在木地板上交叠,像一场无声的和解。
第八天,天狼星再次接近顶点。剧组决定在灯塔外拍一场星空下的告白戏,男主对女主说出那句最重要的台词。
清舟和曜辰站在场边,看着演员在星河下深情对望。清舟忽然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对我那样说话,我可能会哭。”
曜辰侧头看她:“为什么?”
清舟笑了笑,没回答。
拍完这场戏,林澜宣布收工。大家三三两两地离开,只剩下清舟和曜辰在灯塔外。海风轻柔,星河渡口的光路若隐若现。
曜辰忽然说:“清舟,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和那些星星很像。”

清舟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安静,其实心里有很多光。”
清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发现他的眼神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曜辰笑了笑,像是在开玩笑:“也许,我也是那颗等你发现的星。”
清舟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然而,幸福的时刻总是短暂的。第二天,剧组传出消息——投资方临时撤资,拍摄可能提前终止。林澜的情绪濒临崩溃,她和制片人在灯塔里争吵,声音大到连外面都能听见。
清舟站在门外,不知所措。曜辰走过来,握住她的肩:“别担心,事情会解决的。”
清舟摇摇头:“可我不想他们走。”
曜辰愣了一下:“为什么?”
清舟低声说:“因为……你也会走。”
曜辰怔住,他明白她的意思。剧组一旦解散,他也会离开落星湾,回到他的天文台和城市生活。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
那天晚上,清舟在灯塔的窗边坐了很久,手里握着一枚曜辰送给她的星图书签。
曜辰在楼下整理设备,偶尔抬头看她,却不敢上去打扰。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刚相识时更远了一些。
星河渡口依旧在夜空中闪烁,但它的光芒,不再只是浪漫的象征,而是分别的预兆。
清舟闭上眼,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如果这是结束,我希望它晚一点到来。”
✅ 第二幕完
《星河渡口》——第三幕:分离与守望
落星湾的清晨,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剧组的卡车一辆辆驶离,车轮卷起细沙,留下深深的车辙。林澜站在最后一辆车的踏板上,摘下墨镜,用力挥手。村民们站在路边,有些人挥着手,有些人只是静静看着。
清舟站在灯塔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剧组留下的道具贝壳。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海岸线的尽头。
曜辰站在她身旁,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很长一段时间。
那天夜里,天狼星再次升至最高点。
海面上,星河渡口的光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像一条由星光织成的桥,从落星湾延伸到无垠的天际。
清舟和曜辰并肩站在灯塔顶层,脚下是沉睡的渔村,头顶是浩瀚的星河。
“它会一直存在吗?”清舟轻声问。
曜辰点点头:“只要天狼星还在,它就会出现。”
清舟笑了笑:“那它算不算我们的秘密?”
曜辰看着她,眼神温柔:“算。”
他们都知道,这条光路不仅是传说,更是彼此心中的约定——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星河渡口还在,他们就不会真正失去联系。
第二天一早,曜辰就要离开落星湾。
清舟帮他收拾行李,把那只星图笔记本放进他的包里。曜辰看着她,忽然说:“等我回来。”
清舟点点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