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物理考了19分。
我气得发抖，翻出八年没联系的物理学博士前夫的微信。
发了张试卷截图：“管管你儿子，不然我就把他名下你留的那2套房卖了。”
我以为他会骂我疯了，或者干脆不回。
他只回了一张机票截图。
今晚就到。
电话响起时，我正拿着一把小铁锤，对着案板上的核桃，一下，一下，砸得木屑横飞。
“开门。”
电话那头，陆渊的声音穿过八年的光阴，清晰，冷静，仿佛他只是下楼丢了个垃圾。
我捏着锤子的手陡然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没有动，胸口剧烈起伏，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信息。
“姜禾，我数到三。”
这句带着他独有控制欲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尘封八年的记忆闸门。
我猛地拉开门。
他站在门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风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深邃清冷。
时间似乎格外偏爱他，除了眉宇间更添几分沉稳，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从我手里那把凶器似的锤子，滑到我发旧起球的家居服，最后，定格在我红肿的眼眶上。
我梗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溃不成军。
“你回来干什么？”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没有回答，径直越过我，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和我这间充满了生活油烟气和儿子青春期汗味的屋子，格格不入。
晚上七点，儿子陆朝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端坐的陆渊，整个人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砰”的一声，书包被他狠狠甩在玄关。
“你回来干什么？”
一模一样的话，从我十六岁的儿子嘴里说出来，却充满了少年人的尖锐和敌意。
饭桌上，气氛死寂。
我用尽心思做的四菜一汤，热气氤氲，却暖不了这冰窖一样的空气。
我给陆朝夹了一筷子排骨。
他“啪”地一声摔了筷子，筷子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滚落在地。
“我不想吃。”
我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几乎要崩盘。
陆渊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精准地记录着我们母子间每一次失败的互动。
饭后，他终于拿出了那张19分的物理试卷，平铺在茶几上。
“陆朝，”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从物理学的角度，你想用这个分数证明什么？证明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你了？”
陆朝梗着脖子，眼睛通红地瞪着他：“证明没有你，我也能活！活得乱七八糟，活得让你不痛快！”
陆渊的目光转向我，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狼狈和无能。
“你用威胁卖房的方式叫我回来，证明你也黔驴技穷了。”
这句话，比任何尖锐的指责都更伤人。
它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这八年来，用无数个日夜的辛劳和焦虑勉强维持的体面。
我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不然呢？我一个人管他八年，我有什么办法！你知道他半夜打游戏不睡觉吗？你知道他逃课去网吧吗？你知道我为了他的家长会，要跟客户说多少好话求人换班吗？陆渊，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会安慰我，哪怕只是一句。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我的控诉，然后说：“从明天起，我来管。”
语气里没有商量，只有不容抗拒的决断。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小的两居室：“为了有效解决问题，我需要一个沉浸式的环境。这几天，我就住在这里。”
我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提着行李箱，走进了家里唯一空着的书房。
那间书房，曾经是他的，里面还留着他没带走的书。
八年了，我一次都没有动过。
那一晚，我彻夜失眠。
隔壁书房的灯，也亮了一整夜。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墙壁另一头偶尔传来的翻动书页的声音，心里一片茫然。
这个强势空降的男人，是我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我不知道，他究竟会把我从深渊里拉上来，还是会连同我一起，拽进更深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陆渊把我为陆朝准备的所有教辅书、练习册、错题本，全部堆在了客厅中央。
像一座小山。
“这些，都没用。”他下了结论。
我冲出厨房，手里还拿着锅铲：“陆渊你疯了？这些都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还有我熬了多少个通宵给他整理的错题！”
他正在拆家里的扫地机器人，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他连最基础的激光雷达传感器和陀螺仪导航的原理都搞不清，做再多关于电学和力学的题，都是空中楼阁。”
他把拆散的零件摊了一地，然后把睡眼惺忪的陆朝从房间里拎了出来。
“给你两个小时，把它组装回去，并且给我写一份它的工作原理解释。”
陆朝当然不干，转身就要回房。
陆渊也没拦他，只是淡淡地说：“可以。那我们换一个项目，用VR眼镜模拟十分钟的十环过山车，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停。”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小时后，陆朝吐得脸色发白，从卫生间里爬出来，哭着喊：“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我看着陆渊，这个男人，冷静得近乎残忍，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方式，轻易地拿捏住了叛逆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