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温家演武场。
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早已聚集了上百名温家子弟。男女老少皆有，按辈分和地位站在不同区域。场边设有观礼台，坐着族老和几位贵客。
每月一度的家族测试，是温家检验年轻子弟修为进境的重要场合。十六岁以上必须参加，十六岁以下自愿。测试分两部分：一是修为测定，二是实战切磋。
温小白站在旁系子弟的队伍末尾，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在锦衣华服的族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那就是温小白，听说前几天把讨债的王虎打伤了？”
“吹牛吧？他一品武徒打三品？王虎自己摔伤还差不多。”
“我听说他借了邪术，说不定修炼了魔功……”
议论声不绝于耳，多是讥讽和怀疑。温小白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观礼台中央坐着族长温远山，六十余岁，须发花白，双目有神，是六品武师境界。左右是三位长老，其中三长老温远海——温浩的爷爷，正眯着眼看向旁系队伍，目光在温小白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淡漠移开。
“诸位。”族长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今日测试，关乎家族未来。表现优异者，可获得额外修炼资源，甚至有资格参与三个月后的‘青云武院’选拔。”
此话一出，年轻子弟们顿时骚动起来。
青云武院！青州三大武院之一，若能考入，前途无量！往年温家每年只有一个推荐名额，今年据说有两个，竞争将异常激烈。
温小白心中一动。青云武院……前身记忆里，那是遥不可及的地方。但现在的他，未必不能争一争。
“测试开始！”主持测试的执事高声宣布，“第一项，修为测定！”
场边立着三块“测灵石”，半人高，通体漆黑，上有九道刻度。武者将手按在石上，全力催动灵力，石头便会亮起相应数量的光纹，代表品级。
嫡系子弟优先测试。
“温浩，上前！”
温浩昂首走出，一身墨绿锦袍，意气风发。他将手按在测灵石上，灵力灌注。
嗡嗡——
灵石轻颤，光纹一道道亮起：一品、二品、三品、四品！
第四道光纹稳定明亮，甚至第五道也隐隐泛光，但最终未能完全亮起。
“温浩，四品武徒巅峰，距五品仅一线之隔！”执事高声报出。
“好！”三长老温远海抚掌微笑，“浩儿进步神速。”
接下来几个嫡系子弟，多在二品、三品徘徊。直到一个蓝衣少女上前。
“温婉，上前！”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她将纤手按上测灵石。
光纹亮起：一品、二品、三品、四品、五品！
第五道光纹稳定明亮！
“温婉，五品武徒！”执事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全场哗然。十六岁的五品武徒，在温家近十年都少见！
族长温远山也露出笑容：“婉丫头不错。”
温小白认得这少女，是族长嫡孙女，自幼天赋出众，但性格温和，从未欺负过前身。
嫡系测试完，轮到旁系。
旁系子弟资质普遍较差，大多停留在一二品，三品的都少。测试到一半时，执事叫到一个名字：
“赵四，上前！”
瘦小少年紧张地上前，手按测灵石。
光纹亮起：一品、二品！
第二道光纹虽弱，但确实亮了！
“赵四，二品武徒！”执事有些意外。他记得这孤儿上月还是一品初阶。
赵四激动地看向温小白方向，深深鞠躬。温小白微笑点头。
旁系队伍末端，温浩的两个跟班低声冷笑：
“轮到那废物了，看他能亮几道？”
“我赌最多一道半，哈哈。”
终于——
“温小白，上前！”
全场目光聚焦。
温小白平静走出，来到测灵石前。他能感受到无数视线：讥讽的、好奇的、恶意的。
观礼台上，三长老温远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族长温远山则微微皱眉——他对这个父母双亡的旁系子弟有些印象，但记得资质极差。
温小白将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
养气诀，全力运转！
灵力自丹田涌出，沿优化后的经脉奔流，注入测灵石。
嗡嗡嗡——
灵石剧烈震颤起来！
第一道光纹，瞬间亮起，光芒刺目！
第二道、第三道，几乎同时点亮！
“三品？！”有人惊呼。
但还没完！
第四道光纹开始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勉强稳定下来，虽然不如温浩那般明亮，但确确实实是四道！
“温小白，四品武徒！”执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五年未突破一品的废物温小白，一个月前还是一品武徒，现在……四品？！
“不可能！”温浩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测灵石出问题了！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三长老温远海也沉下脸：“执事，重新测试。”
执事看向族长。温远山沉吟片刻，点头：“换一块测灵石。”
温小白面色不变，走到另一块测灵石前，再次按手。
结果依旧：四道光纹，第四道稍弱，但确实存在。
铁证如山！
“真是四品……”
“他怎么做到的？”
“难道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议论声炸开锅。旁系子弟们看温小白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敬畏。
族长温远山深深看了温小白一眼：“修为测定，温小白，四品武徒，通过。”
温小白退回队伍，经过温浩身边时，听到对方牙缝里挤出的低语：“你死定了。”
测试继续，但后续的旁系子弟表现平平，再无人关注。
一个时辰后，修为测定结束。四品以上者共七人：嫡系三人（温浩、温婉，还有一个叫温海的少年四品初阶），旁系四人（包括温小白，另外三人都是二十岁以上的老牌旁系）。
“第二项，实战切磋！”执事宣布规则，“同品级自愿挑战，也可越级挑战。胜者积一分，败者不扣分。最终积分前十者，可获得资源奖励。前两名，获得青云武院推荐资格！”
话音刚落，温浩立刻踏出一步：“族长，我要挑战温小白！”
众人并不意外。温浩与温小白的矛盾，不少人知晓。
族长皱眉：“你二人修为相当，可准。但需点到为止。”
“孙儿明白。”温浩嘴上应着，眼中却闪过杀意。
两人登上中央擂台。
擂台上铺设厚木板，长宽各十丈，足够腾挪。
温浩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泛着淡青光泽，显然不是凡铁。“此剑名‘青锋’，黄阶中品兵器。小白堂弟，你可有兵器？若没有，我可以借你一把木剑。”
话语看似大度，实则讥讽。
温小白平静抽出精铁短刀：“开始吧。”
“呵，那就别怪我欺负你了。”温浩眼神一冷，剑光乍起！
青风剑法！ 黄阶中品剑技，温浩苦修两年，已至小成。剑出如风，迅疾刁钻。
温小白不敢大意，《草上飞》全力施展，身形如柳絮飘摇，险险避开前三剑。
查看属性！
【温浩：四品武徒巅峰（木系灵力）】
【状态：愤怒，杀意，轻微焦躁】
【掌握武技：青风剑法（小成）、流云掌（入门）、基础身法（熟练）】
【弱点：剑法追求速度而失沉稳，第十二式‘风回’收剑时有0.3秒僵直；左肩曾受伤，防御薄弱；灵力运转每九招需换气一次。】
信息涌入脑海，温小白精神一振。
他不再一味躲闪，短刀试探性刺出，攻向温浩左肩。
温浩冷笑，剑势一转，化守为攻。两人刀剑相交，金铁交鸣。
“铛铛铛！”
转眼交手十余招。温浩越打越心惊——温小白的刀法看似粗陋，但每次都能卡在他剑招转换的间隙，逼他变招。而且身法滑溜得很，明明修为相当，却总差一点砍不到。
“不能拖！”温浩心下发狠，灵力猛提，剑速再快三分！
青风剑法·杀招——风卷残云！
剑光化作一片青色旋风，笼罩温小白周身三尺！
台下惊呼。这一招威力极大，寻常四品武徒很难接下。
温小白瞳孔一缩，精神力全力催动。
剪切！目标：剑风密度！
150→135，消耗15点！
青色旋风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瞬！虽然只削弱了两成，但足够了！
温小白不退反进，短刀直刺旋风中心——那里是温浩握剑的手腕！
以伤换命！
“你疯了？！”温浩大惊，他可不想断手，急忙收剑回防。
但就在他收剑的瞬间——正是第十二式‘风回’，那0.3秒的僵直！
温小白眼中精光爆闪！
复制！目标：温浩的青风剑法前三式！
135→125，消耗10点。
虽然只复制了三式，但足够了！
粘贴！以刀代剑，施展青风剑法第一式‘清风徐来’！
短刀轨迹陡然一变，从刚猛转为轻灵，刀尖划过诡异弧线，绕过温浩的格挡，直刺其左肩旧伤！
“噗！”
刀尖入肉三分！
温浩惨叫一声，长剑脱手，“当啷”落地。他捂着肩膀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渗出。
全场寂静。
温小白……用刀使出了温家的青风剑法？！虽然只有一式，但那轨迹、那发力方式，分明是青风剑法精髓！
“这……这怎么可能？”有子弟喃喃。
“他什么时候学会青风剑法的？那不是嫡系武技吗？”
观礼台上，三长老温远海猛地站起：“小畜生！你偷学家族剑法？！”
温小白收刀，平静道：“三长老此言差矣。我刚才所用，只是寻常刺击，碰巧与青风剑法相似罢了。况且，我只出了一招，如何能算偷学？”
“你！”温远海气得发抖，却无法反驳。确实，只看一招，可以说巧合。但……真有这么巧？
族长温远山深深看了温小白一眼，缓缓开口：“胜负已分。温小白胜。”
“我不服！”温浩捂着肩膀，脸色狰狞，“他用阴招！他肯定用了邪术！”
“够了！”族长沉喝，“输就是输。下去疗伤。”
温浩被执事扶下台，经过温小白身边时，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你给我等着……”
温小白不理会，看向执事：“我可以继续挑战吗？”
执事看向族长。温远山点头：“可。”
温小白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位四品武徒。
旁系的三位老牌四品都移开视线——他们虽年长，但实战未必强过温浩，不想冒险。
嫡系的温海犹豫了一下，最终摇头。他虽是四品初阶，但自问打不过温浩，更别提击败温浩的温小白。
只有温婉，温婉轻声开口：“小白堂弟，我与你切磋一场，可好？”
众人一怔。
温婉是五品武徒，且是族长嫡孙女，修炼资源、武技都不是温浩能比。她出手，温小白必败无疑。
但温小白却笑了：“请婉堂姐指教。”
两人上台。
温婉用的是一柄软剑，黄阶上品。她气质温婉，但剑一出鞘，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如静水深流。
“小心了。”温婉提醒一声，剑光轻点，如雨打芭蕉。
温小白立刻感到压力陡增。温婉的剑不快，但每一剑都精准封住他所有退路，灵力雄浑绵长，完全是五品武徒的压制。
他只能全力施展《草上飞》躲闪，连出刀的机会都少。
查看属性！
【温婉：五品武徒（水系灵力）】
【状态：平和，试探，好奇】
【掌握武技：细雨剑法（大成）、寒冰掌（小成）、流水步（精通）】
【弱点：无明显短板。注：剑法注重连贯性，若节奏被打乱，威力减三成。】
没有明显弱点！
温小白心中一沉。这就是真正的天才，根基扎实，武技圆融。
他尝试剪切剑势，但温婉的灵力如水流般连绵不绝，剪切掉一部分，后续立刻补上，消耗极大却效果甚微。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温小白目光扫过温婉的步法——流水步，每一步都如踏水而行，优雅而高效。
如果……我能打断她的节奏呢？
他心念电转，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复制！目标：温婉的流水步（部分）！
125→110，消耗15点。他只复制了流水步的核心呼吸法和三步走位。
然后，在温婉又一剑刺来时，温小白不退反进，脚下步法陡然一变！
不再是《草上飞》的飘忽，而是带着流水步的绵柔韵律！
他竟用出了半生不熟的流水步！
温婉眼中闪过惊诧，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因为她预判的温小白躲闪路线完全变了，需要重新调整。
就是这一瞬！
温小白短刀如毒蛇出洞，不是攻向温婉，而是斩向她剑势的“连接点”——细雨剑法两式转换的间隙！
这一刀毫无章法，却精准得可怕。
“叮！”
刀尖点在剑身三寸处，那是温婉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温婉只觉得剑身一震，灵力运转竟滞涩了半秒！绵密的剑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断裂。
温小白趁势后退，抱拳：“婉堂姐，承让。”
温婉收剑，眼中异彩连连：“小白堂弟好眼力。这一场，算平手如何？”
她看出温小白那一刀的巧妙，若非自己修为高他整整一品，刚才那一下剑势就真的断了。若真被断了节奏，胜负难料。
台下哗然。
平手？五品武徒温婉，和四品初阶的温小白平手？
族长温远山抚须微笑：“可。此战精彩。温小白，你表现不俗。”
温小白下台，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震惊、嫉妒、好奇、敬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温家的地位将彻底改变。
实战环节继续进行，但再无人挑战温小白。最终积分榜：温婉第一，温海第二，温小白第三（因与温婉平手得半分）。温浩因战败无积分，排在十名开外。
测试结束，族长宣布奖励：
“积分前十者，每人奖励聚气丹一枚，白银五十两。前三名，额外获得藏书阁二层阅览资格，每月可入三次。”
“至于青云武院推荐名额……”族长顿了顿，“经族老会商议，决定给予温婉、温海二人。”
温小白心中一沉，但随即释然——自己终究是旁系，且崛起太快，家族不可能把珍贵名额给他。
但族长下一句话让他愣住：
“另，温小白表现优异，特许参与三个月后的武院公开选拔。若能通过，家族将承担全部费用。”
公开选拔！那是面向所有青州城年轻武者的考核，难度极大，每年数千人参加，只取前三十。但无论如何，总算有个机会。
“谢族长。”温小白躬身。
测试散场，人群渐退。
温小白正要离开，却被一人叫住。
“小白堂弟留步。”
是温婉。她浅笑着走来，递过一个玉瓶：“这里面是三枚‘蕴灵丹’，比聚气丹效果更好，对稳固修为有帮助。今日一战，我受益良多，算是谢礼。”
温小白犹豫一下，接过：“多谢婉堂姐。”
“不必客气。”温婉看着他，眼中带着探究，“小白堂弟，你的眼力和应变能力，远超寻常四品。是有什么特殊际遇吗？”
温小白摇头：“只是生死之间，逼出来的罢了。”
温婉点点头，不再追问：“三个月后武院选拔，我等你。”
她转身离去，蓝衣飘飘。
温小白握着玉瓶，心中微暖。温家虽有不少恶人，但终究也有温婉这样的善者。
他正要离开演武场，忽然瞥见观礼台角落，秦老正慢悠悠地收拾茶具——原来今日秦老也在，只是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
秦老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嘴唇无声动了动。
温小白读懂了唇语：
“小心，有人盯上你了。”
心中一凛。
他不动声色地点头，快步离开。
回到西院破屋，关上门，温小白才松了口气。
今日一战，看似风光，实则凶险。若非临场复制了温浩的剑法和温婉的步法，又精准找到弱点，根本赢不了。
“能力虽强，但消耗太大。与温浩一战消耗25点，与温婉一战消耗15点，总计40点。若非突破后精神力上限增至150点，根本撑不住。”
他取出奖励的聚气丹和温婉给的蕴灵丹，查看属性：
【聚气丹（普通）：黄阶中品丹药，辅助修炼，可加速灵力积累。价值：五两银子/枚。】
【蕴灵丹（上品）：黄阶上品丹药，药力温和，稳固修为，适合突破后服用。价值：二十两银子/枚。】
“温婉出手真大方。”温小白感慨。三枚蕴灵丹，价值六十两，够普通三口之家吃用两年了。
他吞下一枚蕴灵丹，盘膝修炼。
丹药入腹，化作温润药力散入四肢百骸，滋养经脉，稳固丹田。配合《养气诀》，修为稳步提升。
两个时辰后，药力炼化完毕。温小白睁开眼，感觉灵力又浑厚了一分，距离四品中期不远了。
精神力上限也增长到155/155。
“接下来三个月，目标很明确：突破到五品武徒，学习更多武技，准备武院选拔。”
他取出从藏书阁复制的那几本功法，开始逐一修炼、优化。
夜深人静时，温小白忽然想起秦老的警告。
“有人盯上我了……会是残页楼吗？”
窗外月色朦胧。
远处屋顶，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挂，猩红的眼睛透过窗缝，盯着屋内修炼的少年。
黑影无声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文档之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