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小白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用铁锤砸过，太阳穴突突地跳，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是木质的房梁，深褐色，有几处裂痕。空气里飘着霉味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我这是……在医院？”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
下一秒，两股汹涌的记忆洪流狠狠撞进脑海。
第一股记忆属于一个叫温小白的扑街网文写手。二十八岁，熬夜赶稿，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最后记得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跳出的“电量不足”提示，和心脏骤停般的窒息感。
第二股记忆属于一个同样叫温小白的少年。十七岁，武星大陆青州城温家旁系子弟。父母三年前死于兽潮，留下几间破屋和一笔债务。资质愚钝，修炼五年仍是一品武徒，今日因还不上债，被催债的恶霸王虎当街殴打，后脑撞在石阶上。
两股记忆撕扯、交融。
温小白（写手）捂着脑袋蜷缩在硬板床上，消化着这个玄幻世界的常识：武星大陆，武道为尊，修炼等级分武徒、武者、武师、大武师、武宗、武王、武皇、武尊、武帝、武圣。每个大境界分九品。功法武技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分上、中、下三品。
而温小白（少年），就是这武道世界最底层的存在。
“穿越了……”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
房门“砰”一声被踹开。
一个满脸横肉、赤裸上身的壮汉带着两个跟班闯了进来，正是记忆中的恶霸王虎。
“小杂种，装死是吧？”王虎狞笑着走近，“欠李爷的三两银子，今天要是再拿不出来，老子拆了你这身骨头熬汤！”
温小白本能地想找手机报警，手摸到的却是粗布衣料。绝望感涌上心头——这具身体虚弱得连站都费劲，对方却是实打实的三品武徒。
王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面门。
危急关头，温小白（写手）的职业病犯了——看着那砂锅大的拳头，脑子里下意识蹦出一个念头：“这拳头的描写太粗糙了，应该删掉重写……”
嗡——
奇异的感觉在脑海荡开。
王虎的拳头突兀地停在半空，整个人像卡住的录像画面，表情凝固，动作僵直。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大概不到半秒，但温小白清晰地看到，王虎拳头表面那层淡黄色的土系灵力光泽，像是被橡皮擦抹掉了一角，变得黯淡了些。
“什么鬼？！”王虎回过神，惊疑不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刚才那一瞬，他感觉力量莫名其妙泄掉了一小部分。
温小白则愣住了。
就在王虎“卡顿”的瞬间，他眼前闪过一个极其熟悉、绝不该出现在这玄幻世界的界面——那是WPS文档的右键菜单！虽然只浮现了0.1秒就消失了，但“复制”、“粘贴”、“剪切”、“删除”、“重命名”等选项他绝不会认错。
难道……
王虎虽觉古怪，但只当是自己错觉，怒意更盛：“还敢耍花样！”又一拳砸来，这次用了全力，拳风呼啸。
温小白死死盯着那拳头，集中全部精神，心中默念：“剪切！把这拳头的力量剪切掉！”
滋——
轻微的、仿佛电流划过纸张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王虎的拳头再次出现诡异的凝滞，这次持续了一秒多。更明显的是，拳头上的灵力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大半，原本凶悍的拳势变得软绵绵。
温小白用尽全身力气侧身翻滚。
“噗！”
拳头擦着耳边砸在床板上，只砸出一个浅坑，连木板都没完全裂开。
王虎和两个跟班都呆住了。
“虎哥，你……手下留情了？”一个跟班迟疑道。
“我留情个屁！”王虎看着自己的拳头，脸色变幻。两次了，这绝不是错觉！
温小白瘫在墙角，剧烈喘息，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当他在心中喊出“剪切”时，眼前除了再次闪过的右键菜单虚影，还浮现了一个蓝色的、类似进度条的东西，此刻显示着：87/100。
“这是……精神力？或者说，使用这种‘文档能力’需要消耗的某种能量？”他立刻联想到自己写过的系统文设定。
王虎眼中闪过凶光：“小子，你用了什么邪法？”他不再轻敌，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管你什么花样，今天必须见血！”
短刀寒光闪闪，直刺而来。
温小白避无可避，情急之中目光扫到墙角一块垫床脚的青砖。
复制！ 他死死盯着青砖。
蓝色进度条瞬间从87掉到67，消耗了20点。与此同时，他感觉“文档能力”成功锁定了那块砖。
粘贴！粘贴到我手里！
67→57，又掉10点。
手中一沉，一块冰凉、粗糙、完全相同的青砖凭空出现在右手！
王虎的刀已到胸前。
温小白来不及多想，抡起青砖狠狠拍向王虎面门——完全是街头打架的野路子。
“砰！”
砖石碎裂声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王虎鼻梁塌陷，鲜血直流，踉跄后退。他做梦都想不到，这废物小子手里怎么会突然多出一块砖！
“虎哥！”两个跟班急忙扶住。
王虎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瞪着温小白手里的半截砖头，再看看墙角那块完好无损的垫脚青砖，彻底懵了。
温小白撑着砖墙站起来，尽管浑身发抖，但举着半截砖头，眼神凶狠：“来啊！看谁先死！”
他赌的就是对方看不透自己的能力，心生忌惮。
果然，王虎眼神闪烁，最终啐了一口血沫：“小子，今天算你走运！但李爷的账躲不掉，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拿不出银子，烧了你这破屋！”
撂下狠话，三人狼狈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温小白脱力般滑坐在地，大口喘气。
手中半截砖头化作光点消散——看来复制出来的物体并非永久存在。他看向脑中的蓝色进度条，现在是57/100，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恢复，大概每分钟回1点。
“文档能力……WPS功能……”他靠着墙，消化着这离奇的现实，“我能对现实物体使用复制粘贴？”
目光落在墙角那本被前身翻烂的《大陆通史》上。
复制。
57→52。
书的内容瞬间涌入脑海，不是一页页阅读，而是整本书的信息直接“下载”完毕，包括每一个插图、每一个注释。
“这……”温小白震惊了。这意味着，他学习知识不需要时间，只要“复制”就能完全掌握！
狂喜之后是冷静。他立刻意识到几个问题：
第一，复制物体和复制信息消耗不同。复制青砖用了20点，复制整本书才5点。
第二，粘贴需要指定目标位置。刚才如果把书“粘贴”到脑外，应该会出现另一本实体书。
第三，剪切似乎能削弱目标的某个“属性”，比如王虎拳头的力量。
第四，删除……还没试过，但直觉告诉他，对活物使用“删除”消耗会极其恐怖，甚至可能做不到。
“这就是我的金手指？”温小白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又看看这破旧的屋子，“在一个高武世界，给我一个办公软件的能力？”
荒谬感涌上心头。
但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荒谬感。前身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残酷无比。没有实力，连活着都是奢侈。王虎只是小喽啰，背后是青州城黑街的李阎王，手底下有真正的武者。三天后若还不上钱，必死无疑。
“必须变强。”
他挣扎着爬起来，翻找前身留下的东西。除了一身补丁衣服、十几枚铜板，就只有几本最基础的功法册子。
《基础引气诀》（黄阶下品），武徒修炼灵力入门的通用功法，前身练了五年没练明白。
《莽牛劲》（黄阶下品），最粗浅的发力技巧。
《三式拳脚》（不入流），连黄阶都评不上的庄稼把式。
温小白拿起《基础引气诀》，薄薄十二页。前身的记忆里，这功法艰涩难懂，灵力运行路线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岔气。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复制。
52→32，消耗20点！比复制整本《大陆通史》还多四倍！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灵力如何从天地间汲取，如何沿十二正经运转小周天，如何汇入丹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甚至包括前身修炼时所有的错误理解和弯路，此刻都被标注成“错误段落”，呈现在意识里。
“原来这里应该用意不用力……这里呼吸要配合经脉节奏……这里前身完全理解反了……”
温小白盘膝坐下，按照“复制”来的正确法门尝试引气。
第一次，失败。经脉滞涩。
第二次，小腹微热。
第三次，一缕微凉的气流从头顶百会穴渗入，沿着正确的路线缓缓下行，过膻中，沉丹田。
成了！
虽然这缕气流细若游丝，但确确实实是灵力！按照武星大陆的标准，能引灵气入体，就是二品武徒的标志！
温小白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五年未突破的关卡，就这样……半小时破了？
蓝色进度条显示32/100，恢复了一些。精神力消耗后，上限似乎也涨了一点点，现在是102/100，超额了2点。
“复制功法直接学会……这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他心跳加速，“如果我能复制更高级的功法呢？”
但随即冷静下来。复制《基础引气诀》就用了20点，更高级的功法消耗肯定更大。而且，没有相应的灵力基础，学会功法也用不出来。
“先恢复精神力，然后……去家族的藏书阁。”
温家虽只是青州城二流家族，但藏书阁里应该有不少低级功法。前身因为资质太差，没资格进二层，但一层对家族子弟开放。
他需要更多“文件”来充实自己的“资料库”。
窗外天色渐暗。
温小白吃了点发硬的饼子，躺在床上，一边等待精神力恢复，一边整理着两段记忆的细节。
前身之所以欠债，是因为三个月前试图购买一颗“聚气丹”强行突破，结果被骗，丹药是假的，还欠了李阎王三两银子。这背后，似乎有堂兄温浩的影子——前身记忆中，是温浩“好心”介绍的卖家。
“家族倾轧，债务逼命……”温小白闭上眼，“既然我成了你，这些账，我会一笔笔算清楚。”
夜色渐深。
蓝色进度条缓慢增长：102/110（上限又提高了）。
藏书阁的老旧木门在记忆中浮现。
明天，将是新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