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三年,暮春。
忠义侯府的议事堂内,檀香袅袅,卷册堆积如山。萧景渊身着月白锦袍,外罩石青纱质官袍,袖口绣着暗纹云鹤,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目光落在面前的漕运奏折上,眉峰微蹙,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侯爷,门外有位苏姑娘求见,自称是……是您的未婚妻。”管家福伯垂首立在一旁,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狼毫顿住,墨点落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黑斑。萧景渊抬眼,那双深邃的桃花眼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未婚妻?”
他活了二十二年,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见得多了,侯府里的人情世故也看得通透,却从未听过自己有一门婚约。忠义侯府与朝中诸多大族皆有往来,若真有婚约,父亲早该与他提及,断不会等到旁人找上门来。
“是,姑娘说,这婚约是先侯爷与她祖父定下的口头之约。”福伯补充道,“姑娘名叫苏清鸢,说是特意从江南赶来的。”
先父?萧景渊眸色微沉。父亲三年前病逝,临终前并未留下半句关于婚约的遗言,这苏清鸢突如其来,不知是真是假。他如今官至兵部侍郎,兼管漕运,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找上门来的麻烦不在少数,这婚约之事,多半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让她进来。”萧景渊放下狼毫,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倒要看看,这苏清鸢究竟有何目的。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走进议事堂。苏清鸢身着一袭浅碧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乌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未施粉黛,却眉目清丽,气质卓然。她步履从容,既无寻常女子见权贵的拘谨,也无刻意讨好的谄媚,目光直视萧景渊,澄澈而坚定。
“苏清鸢见过萧大人。”她微微颔首,行过一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萧景渊端坐原位,目光审视着她,语气疏离:“苏姑娘自称是我的未婚妻,可有凭证?”
苏清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放在桌上,推到萧景渊面前,语气坦然:“萧大人,我不是来认亲的,是来让你写一封退婚书给我。”
萧景渊:“???”
他活了二十二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事。寻常女子皆是盼着能嫁入侯府,攀附权贵,这苏清鸢倒好,找上门来只求退婚,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萧景渊的语气冷了几分,“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来婚约可退?再者,即便真有婚约,也该由男方提出退婚,轮不到你一个女子主动要求。”
“有没有婚约,萧大人心里清楚,或是问问侯府的老夫人便知。”苏清鸢语气不变,眼神却带着几分锐利,“至于谁先提出退婚,这不重要。我要的是一纸退婚书,从此你我两清,互不相干。”
萧景渊打量着她,见她神色坦荡,不似说谎,心中越发疑惑。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姑娘,你这般急切地要退婚,莫不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这背后有人指使,想借婚约之事算计我?”
苏清鸢抬眼,与他对视,毫无惧色:“萧大人多虑了。我只是不想被一门莫名其妙的婚约束缚,耽误彼此的前程。你一心扑在公务上,想必也无心成婚,不如趁早了断,各自安好。”
她说得直白,正中萧景渊的心思。他如今正是事业攀升的关键时期,朝堂之上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儿女私情于他而言,不过是累赘。别说这婚约不知真假,即便真有,他也从未想过要成婚。
“好。”萧景渊思索片刻,便应了下来,“退婚书我会写,但我要先确认婚约的真实性。若真有此事,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若没有,苏姑娘,你这便是欺瞒朝廷命官,按律可治罪。”
苏清鸢松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萧大人放心,我不会拿此事开玩笑。三日之后,我再来取退婚书。”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议事堂,步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看着她的背影,萧景渊陷入了沉思。他召来福伯,吩咐道:“去查一下苏清鸢的底细,还有她所说的婚约之事,问问老夫人,是否确有其事。”
“是,侯爷。”福伯应声退下。
议事堂内再次恢复安静,萧景渊看着桌上的空白宣纸,指尖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这苏清鸢,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江南苏家……他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三日后,苏清鸢准时来到侯府。这一次,萧景渊没有让她在议事堂等候,而是直接将她带到了书房。桌上,已经放着一封写好的退婚书,字迹遒劲有力,正是萧景渊的手笔。
“婚约之事,我已确认。”萧景渊将退婚书推给她,“先父确与你祖父定下过口头婚约,只是后来苏家遭难,此事便被搁置了。如今你要退婚,我便如你所愿。这封退婚书,你收好。”
苏清鸢拿起退婚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推还给萧景渊:“这是当年定下婚约时,侯府赠予苏家的信物,如今物归原主。从此,你我婚约作废,再无瓜葛。”
萧景渊看着那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个“萧”字,确是侯府之物。他没有去碰,只是淡淡道:“既然是信物,便留着吧,算是给苏家一个念想。”
苏清鸢也不勉强,收回玉佩,起身道:“多谢萧大人。告辞。”
她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萧景渊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份疑惑越发浓烈。他查到的消息显示,苏清鸢是江南苏家的嫡女,苏家曾是江南望族,世代经商,富甲一方,却在五年前遭人陷害,家道中落,祖父病逝,父亲被流放,苏清鸢辗转流离,直到近日才稳定下来。
这般身世,按理说她更该抓住这门婚约,嫁入侯府,寻求庇护,可她却偏偏主动退婚。这里面,定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而萧景渊没有想到,这一纸退婚书,并非结束,而是他与苏清鸢纠缠的开始。
退婚之事过后,萧景渊便将苏清鸢抛在了脑后,重新投入到繁忙的公务中。近日漕运河道频发险情,多处堤坝崩塌,粮船滞留,朝廷震怒,命他限期查明原因,解决漕运危机。

这日,萧景渊带着属下前往通州漕运码头巡查,刚到码头,便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争执不休。他走上前,拨开人群,只见苏清鸢正与几个漕运官差对峙,神色冰冷。
“你们凭什么扣下我的货物?我已经缴纳了关税,手续齐全,你们这是故意刁难!”苏清鸢手中拿着一份货单,语气愤怒。
为首的官差一脸蛮横:“刁难又如何?这码头是我们管的,我说扣就扣!你的货物来历不明,我们要仔细查验,少则三日,多则半月,你等着吧!”
苏清鸢脸色一白,却依旧强装镇定:“我的货物都是寻常的丝绸茶叶,何来来历不明之说?你们分明是想勒索钱财!”
“勒索又怎样?识相的就乖乖拿出银子,不然你的货物就别想拿走!”那官差说着,便伸手想去推苏清鸢。
“住手!”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萧景渊走上前,挡在苏清鸢面前,目光如刀,落在那几个官差身上。他身着官袍,气度不凡,周身散发的威压让那几个官差瞬间脸色发白,连忙收敛了气焰。
“萧……萧大人!”为首的官差认出了他,双腿一软,连忙跪地行礼,“属下不知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其余官差也纷纷跪地,大气不敢出。萧景渊是兵部侍郎,兼管漕运,乃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他,别说乌纱帽不保,恐怕连性命都堪忧。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码头勒索商户,刁难百姓?”萧景渊的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漕运码头是朝廷重要通道,容不得你们这般胡作非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为首的官差连连磕头,“属下一时糊涂,才会生出贪念,求大人开恩,属下再也不敢了!”
“糊涂?”萧景渊冷笑一声,“你们这是知法犯法!来人,将这几个官差拿下,交由刑部审讯,从严处置!”
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几个官差押了起来。官差们哀嚎着,却不敢反抗。
危机解除,苏清鸢松了口气,看向萧景渊,微微颔首:“多谢萧大人出手相助。”
萧景渊淡淡道:“我并非帮你,只是职责所在。漕运码头乱象丛生,我本就打算整顿,他们撞到我枪口上,是自寻死路。”他顿了顿,又道,“你的货物,让人尽快清点,早些运走,免得再出意外。”
“多谢大人。”苏清鸢再次道谢。她知道,若不是萧景渊及时出现,她的货物恐怕真的要被扣押,到时候损失惨重。
萧景渊没有再多说,转身便带着属下离开了码头,继续巡查。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退婚后两人便不会再有交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相遇。这个萧景渊,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刚正不阿,气场强大。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她与萧景渊纠缠的开始。
几日后,萧景渊正在府中处理公文,突然接到密报,说江南苏家当年遭难,并非意外,而是被人陷害,而陷害苏家的人,很可能与朝中某位重臣有关。更让他意外的是,苏清鸢此次来京城,除了退婚,还有一个目的,便是查明苏家被陷害的真相,为家人洗刷冤屈。
萧景渊眸色深沉。他与苏家无冤无仇,本可置身事外,但他向来厌恶这种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行径。再者,苏清鸢虽主动退婚,却也算是与他有过一段渊源,而且他总觉得,苏家被陷害之事,或许与近日的漕运危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福伯进来禀报,说苏清鸢被人追杀,逃到了侯府门外,请求庇护。
萧景渊心中一凛,立刻起身:“让她进来。”
片刻后,苏清鸢被扶了进来。她衣衫凌乱,手臂上受了伤,嘴角还有血迹,脸色苍白,却依旧眼神坚定。看到萧景渊,她没有过多的矫情,直接道:“萧大人,求你救我一次。追杀我的人,是当年陷害苏家的凶手派来的,他们想杀人灭口。”
萧景渊看着她的伤势,眉头紧锁:“你可知追杀你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他们身手矫健,显然是专业的杀手。”苏清鸢咬着牙,“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户部尚书李大人,他们应该是怕我查到真相,才会对我下手。”
户部尚书李嵩?萧景渊心中一动。李嵩与他向来不和,两人在朝堂上多次政见不合,而且李嵩一直觊觎漕运这块肥肉,此次漕运危机,说不定就有他的手笔。若苏家被陷害之事真与李嵩有关,那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你先在侯府安心养伤,追杀你的人,我会处理。”萧景渊沉声道,“至于苏家的冤屈,若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查明真相。”
苏清鸢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萧景渊会愿意帮她。他们已经退婚,本是互不相干的人,而且她也知道,李嵩权势滔天,萧景渊帮她,无异于与李嵩为敌,风险极大。
“萧大人,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为了我冒险。”苏清鸢迟疑道。
“我并非为了你,而是为了查明真相,惩治奸佞。”萧景渊语气坚定,“李嵩身为户部尚书,却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若不除之,必成大患。而且,我怀疑苏家之事与漕运危机有关,查明此事,对我而言,也有好处。”
苏清鸢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萧景渊说的是实话,但不可否认,他愿意帮她,还是让她有些动容。“多谢萧大人。”她郑重地说道,“若大人能帮我苏家洗刷冤屈,我苏清鸢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萧景渊淡淡道,“你安心养伤,有什么线索,及时告诉我。侯府之内,安全无忧,他们不敢轻易闯进来。”
就这样,苏清鸢暂时住进了侯府。萧景渊为她安排了僻静的院落,派了大夫为她诊治,还安排了侍卫保护她的安全。起初,两人只是偶尔在府中相遇,谈论关于苏家冤案和漕运危机的线索,气氛有些疏离。
但随着接触越来越多,萧景渊渐渐发现,苏清鸢并非寻常的柔弱女子。她聪慧过人,心思缜密,而且身手不凡,懂得医术和易容,甚至对经商和朝堂局势也有着独到的见解。在查案的过程中,她总能提供一些关键的线索,帮他避开不少陷阱。
一次,两人为了追查一条线索,乔装打扮潜入李嵩的私人别院。别院守卫森严,布满了陷阱,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苏清鸢凭借着精湛的易容术和灵活的身手,避开了守卫的巡查,成功找到了李嵩与地方官员勾结、贪墨漕运银两的证据。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却被李嵩的手下发现了。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打斗,李嵩的手下人多势众,萧景渊虽然身手不凡,但也渐渐落入下风。危急关头,苏清鸢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精准地射中了几个为首之人的穴位,为萧景渊解围。
两人趁机逃出别院,一路狂奔,直到安全地带才停下。萧景渊看着苏清鸢,气喘吁吁,却眼神明亮,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女子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带刺的玫瑰,坚韧、勇敢、聪慧,有着不输男子的胆识和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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