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过去，死死抓住爸爸的手腕。
黑板擦掉在地上。
“为什么？”
我喉咙里全是腥甜味。
“我攒够了……我攒够了啊！”
爸爸甩开我的手，理了理衣领。
“成成闹得太厉害了，你也看见了。”
“你是姐姐，大的要让着小的。”
他指着还在地上打滚的赵幼成。
“把他哄好了，家和万事兴。”
我颤抖着举起那张被揉皱的奥数班宣传单。
“可是这是我的分！是我洗了几千个盘子，考了第一名换来的！”
“我的愿望怎么办？”
爸爸皱起眉，一脸的厌恶。
“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的分就是你弟的分！”
“我是户主，我有权进行积分调剂。”
好一个调剂。
赵姨不哭了。
她把赵幼成拉起来，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哎呀，还是姐姐懂事，知道疼弟弟。成成，快谢谢姐姐把积分送给你买鞋。”
赵幼成一听，立马不嚎了。
他冲我做了个鬼脸：“谢谢刷分机器！”
我笑自己蠢。
竟然真的相信在这个家里会有公平。
以为只要我听话，努力，就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的爱。
我疯了一样把那张宣传单拍在桌子上。
“我不让！这钱必须给我交报名费！这是规则！是你定的规则！”
爸爸愣了一下，随即暴怒。
他一把抓起宣传单。
“反了你了！敢跟我拍桌子！”
“刺啦——”
清脆，刺耳。
宣传单被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后变成一堆废纸，砸在我脸上。
“在这个家，老子就是规则！”
“我看你是书读傻了！自私自利，一点亲情都不讲！”
“再敢闹，扣你一千分！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那些碎纸片飘落在地上。
我的世界安静了。
耳边的骂声，赵幼成的欢呼声，赵姨虚伪的劝架声，都变得很远。
积分，清零了。
父爱，清零了。
未来，也清零了。
我看着爸爸。
他还在那喋喋不休，说着什么“懂事”、“大局”。
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也很恶心。
“不用扣了。”
我轻轻说了一句。
爸爸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不用扣了。”
我转过身，走向阳台。
“你去哪？给我回来反省！今晚不许吃饭！”爸爸在身后吼道。
我不吃饭了。
我也再也不用洗碗了。
不用在痛经的时候擦地板，不用忍受赵幼成的脚印，不用听赵姨的冷嘲热讽。
不用盯着那个该死的白板，算计着自己还差几分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阳台的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
十八楼。
风景真好啊。
我爬上栏杆。
身后传来赵幼成的尖叫：“爸！她在爬栏杆！她是想吓唬我们要积分！”
爸爸的冷笑传来：“让她爬！有本事跳下去！惯的毛病！”
是啊。
我是惯的。
被你们的冷血和残忍惯坏了。
我不需要积分了。
我只想看看，没有积分的世界，是不是很自由。
我松开了手。
身体前倾。
风声在耳边呼啸。
下辈子，我不想再做谁的女儿了。
我也再也不学数学了。
太累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