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言深第五次为了黎岁岁放我鸽子。
这次访谈关乎我的升职,我求了他小半个月,他才终于答应。
昨晚,他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放心吧,你的访谈我忘不了。”
可此时,他坐在访谈室的沙发上,对面的人却是黎岁岁。
我没忍住冲进访谈室质问他为什么。
他皱眉看着我:“不就是一场访谈吗?时悦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岁岁刚入行,她比你更需要这次访谈来站稳脚跟,你让一让她又如何?”
我沉默地盯着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1
访谈室的门在我面前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顾言深和黎岁岁相谈甚欢的声音。
我攥着那份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访谈提纲,指节发白。
“悦姐,”助理小陈小心翼翼地开口,“顾总他……”
“访谈结束了,我们回去。”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
为了今天这场访谈,我凌晨四点就起床准备,可顾言深还是为了黎岁岁放了我鸽子。
如果他只是取消访谈,我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现在,他居然直接成了黎岁岁的访谈嘉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顾言深发来的信息:“晚上回家谈。”
简单的五个字,看不出一丝歉意。
……
直到夜深,顾言深才回来。
他看着我,语气没有丝毫心虚:“时悦,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我不想听。”我面不改色地轻嗤一声。
“岁岁刚成立工作室,需要曝光。”
顾言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在杂志社已经站稳脚跟,少一次访谈不会影响什么。”
“不会影响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怒火,“顾言深,杂志社的主编位置空悬半年,这次访谈直接决定我能不能坐上去!”
“好了。”他不耐烦地打断我,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我知道你生气,这个给你,当作补偿。”
我认得那个牌子,顶级珠宝品牌,一只耳环的价格就抵得上普通白领半年薪水。
顾言深打开盒子,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喜欢吗?你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套,我专门让人从巴黎买回来的。”
我冷笑一声:“顾言深,你觉得我想要的是珠宝吗?”
他皱眉:“那你想要什么?升职?我可以跟《风尚》的老总打个招呼——”
“我要的是尊重!”我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是你答应我的事能做到!是你把我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每次黎岁岁一有事,你就毫不犹豫地扔下我,然后用这些东西来打发我!”
顾言深的表情冷了下来:“岁岁她一个小姑娘刚刚出社会不容易,我帮帮她怎么了?”
“既然你这么在意她,为什么不直接和我离婚,把她扶正呢?”
“时悦,你够了!”顾言深的脸色冷了下来,“别太上纲上线了,不就是一场访谈,至于吗?”
“你知道这套珠宝多少钱吗?比你升职后的年薪还要贵。我花这么多钱哄你开心,你还想怎样?别太贪得无厌了,时悦!”
我声音干涩:“顾言深,我什么时候主动问你要过任何贵重礼物?你现在说我贪得无厌?”
他不耐烦地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能不能成熟点?你早晚也能升主编。可岁岁不同,她需要这个机会。”
我厉声冲他吼道:“她是你的情妇,她怎么样我管不着!”
“她需要,那我呢?”我勾唇,露出一抹苦笑,“顾言深,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顾言深满脸疑惑:“什么?”
“我说,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第五次你为了黎岁岁放我鸽子,然后送珠宝赔罪。”
我走向卧室,打开衣帽间最里面的抽屉,拿出四个同样品牌的丝绒盒子。
“这是一年前,我们恋爱四周年纪念日。菜刚上桌,黎岁岁打电话说她家停电了。你二话不说就赶了过去,把我一个人留在餐厅。”
“第二天,你送来这套蓝宝石项链,说是补偿。”
“还有这个,”我指了指第二个墨绿色盒子:“这是半年前,我父亲的生日宴。你说好陪我一起出席,宴会开始前一小时,因为黎岁岁说她肚子疼,你想都没想就去了医院。”
“事后,这条翡翠项链出现在我的梳妆台上。”
“还有这个……这个……”我指了指另外两个盒子,“这些还要我细说吗?”
五套珠宝,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无声的控诉。
顾言深的脸色从惊讶到难堪,最后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意思?用这些来控诉我指责我?”
“不。”我无力地摇摇头,“我只是刚刚才意识到,原来你已经用同样的方式,伤害了我五次。而我,竟然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
他张了张嘴,冷着脸说:“随你怎么想,这些珠宝你不要就扔了。”
说完,他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2
次日,我坐在工位上写稿,助理小陈小心翼翼推开门:“悦姐,李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并不意外,我被临时替换掉访谈,李总肯定不满。
“知道了。”我起身。
敲开李总办公室的门,我挂上一副标准的微笑:“李总,您找我?”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时悦,坐。”
我点点头,端正坐下,观察着李总的表情。
他的面色并没有想象中难看,反倒很温和。
他清了清嗓子:“时悦,你在杂志社八年了,从实习生做到副主编,成绩我们都有目共睹。”
“年初定的那个去国外的进修名额,你已经签了协议,本该派你去的。”
“本该?”我抓住了关键词。
李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件推到我面前:“顾总昨天亲自打来电话,建议把这个名额给黎岁岁小姐。他说,小黎作为新人,更需要国际视野的开拓。”
“顾总说……”李总有些心虚地补充,“他说你作为顾太太,出国三个月不太合适。而且你这些年在国内积累的经验已经足够丰富,相比之下,黎小姐更需要这次机会。”
李总的话像一记闷雷,炸响在我耳边。
我攥紧了拳,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李总,顾言深是杂志社的广告投放方,但人事决定应该不由他干预吧?”
李总的表情有些尴尬:“时悦,你知道的,顾氏集团是我们最大的广告客户。而且……”
“顾总承诺,如果小黎去进修,接下来三年,顾氏的广告预算会增加百分之三十。”
原来如此,我浑身发冷。
“所以,这是已经定下来,对吗?”
李总避开了我的目光:“时悦,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而且顾总说得对,你确实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我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顾不得什么礼数,直接不客气地打断他,“不需要追求自己的事业?不需要独立的成长空间?只需要安安分分做顾太太,是吗?”
办公室陷入一阵沉默。
“时悦,你别冲动。”李总叹了口气,“顾总也是为你好,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一个已婚女性独自在国外,确实……”
“确实什么?会给他添麻烦?还是会让黎岁岁的事业少一份助力?”我反唇相讥。
“李总,这个名额我可以让,但请你转告顾言深——”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工位区异常安静。
回到座位,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言深打来的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却没有开口。
“悦悦,李总应该跟你说了吧?”
“巴黎那个进修,我觉得不太适合你。三个月太长了,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我不放心。”
“是吗?”我声音冰冷,“那你觉得谁适合?黎岁岁?”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说道:“岁岁确实需要这次机会。她的工作刚起步,去国外学习一下,回来能少走很多弯路。悦悦,你一向大度,这次也理解一下,好吗?”
我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顾言深,你知道我为了这个进修名额准备了多久吗?”
“我知道你付出了努力。”他打断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但你的经验已经足够丰富了,不是吗?副主编这个头衔拿出去,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
“可岁岁不同,她什么都没有,白手起家,每一步都很艰难。”
又是这套说辞。她艰难,所以我就该当她的垫脚石。
我沉默,久久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说话?又钻牛角尖了?”他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
“我说了,三个月太长了。你一个已婚女人,长期在国外像什么样子?妈那边也会有意见的。”
“所以这又是为了顾家的体面?”我笑了,喉间涌上淡淡的苦涩。
“顾言深,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些了?当初我为了杂志社的海外专题,连续两个月出差,你怎么不说已婚女人不该这样?”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因为那时你还没有认识黎岁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顾言深才说:“时悦,你要是总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的声音冷淡疏离:“没意思就离婚吧,顾言深,我累了。”
3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没等我开口,一个傲慢的身影走了进来。
刺鼻的香水味传来,我没有抬头,却知道来人是黎岁岁。
我没理会她,继续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悦姐姐。”她微笑着,嗓音尖细而甜腻,“没打扰你工作吧?”
我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有事?”
“我是特意来感谢悦姐姐的。”她弯了弯眉眼,笑容无辜又虚伪,“顾总都跟我说了,是他劝说你把进修名额让给我的。真的……太感谢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没有开口的意思。
见我不接话,黎岁岁也不恼,而是自顾自地接着说:“其实我一直很佩服悦姐姐的,工作能力这么强。不过顾总说,女人太要强了也不好,容易让男人觉得……压力大。”
我挑了挑眉:“所以黎小姐的意思是?”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连忙摆手,满脸无辜地说,“只是觉得姐姐你醉心于工作,不懂得怎么留住男人的心。你看,你为进修努力了这么久,却没有我的几句话作用大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我有什么可为她生气的呢?
她如此空洞,一心想当男人的附属物,并以此为傲。
黎岁岁一脸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站起身,目光懒懒地看着她,“黎岁岁,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告诉我,你比我更有魅力,更能‘留住男人的心’,是吗?”
“我……”她语塞。
“要我恭喜你吗?恭喜你夺走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婚姻,甚至还要阻碍我的事业?”
黎岁岁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悦姐姐,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跟你说这些的,你别怪我……”
“怪你?”我摇摇头,“黎岁岁,你搞错了。我从头到尾怪的,只有顾言深一个人。”
“至于你,还是他那些养的女人……”我冷笑一声,“我根本不在乎。”
她自尊受创,脸瞬间涨红了,“不在乎?那你为什么要把进修名额死死攥着不放?如果不是顾总施压,你会让给我?”
“你说得对,我不会。”我坦然承认,“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就算是现在,这个进修名额,我也不会让!”
黎岁岁瞪大了眼睛:“可是顾总已经……”
“顾言深是顾言深,我是我。”我打断她,“进修协议是我和杂志社签的,白纸黑字。除非我自己放弃,否则谁也不能替我做决定。”
“不会的,顾总答应了我!时悦,你争不过的。”黎岁岁的声音更尖了。
“那就试试看。黎岁岁,你喜欢顾言深,可以。你想让他帮你,也可以。”
“但我的丈夫你可以抢,我的事业——你休想动。”
黎岁岁眼神狠厉:“你凭什么这么自信?顾总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不需要他爱我。”我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黎岁岁,你没了顾言深什么都不是,可我没了顾言深还是我!”
“好,时悦,那我们走着瞧!看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黎岁岁扔下这句话,愤恨地踩着高跟鞋离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4
黎岁岁离开后不到半小时,办公室外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顾言深站在门口,身后的,是眼圈通红、楚楚可怜的黎岁岁。
“时悦,”顾言深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对岁岁说了什么?”
我没有起身,继续整理着手中的文件:“我说了什么,她没有添油加醋地转达给你吗?”
“你!”他怒了,大步向我走进来。
“顾总,你别生气,悦姐姐,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黎岁岁的声音带着哽咽,“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打扰她的……”

“可我真的只是想来亲自谢谢她,没想到被她误会了……”
面对她,顾言深的语气瞬间柔和不少:“这不关你的事。”
可再转向我时,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时悦,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刻薄。岁岁只是好心过来感谢你,你至于说那些难听的话吗?”
我终于放下文件,抬眼看着他们。
“顾言深,”我平静地开口,“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我的丈夫,还是黎岁岁的情夫?”
顾言深面色一沉:“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那你要我怎样说话?”我站起身,目光在他们身上游走,“温柔体贴地接受你的安排,把我努力争取来的机会拱手让人,然后还要笑着对抢走我丈夫的女人说谢谢吗?”
“时悦!”顾言深厉声打断我,“注意你的言辞!”
“岁岁从来没有跟你抢,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我的原因?”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是我不够温柔,不够体贴,不够善解人意,所以才留不住你的心,是吗?”
“顾总,算了……”
说着,黎岁岁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娇弱,“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
说着,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不小心绊到了地毯边缘,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顾言深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黎岁岁顺势倒进他怀里,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似的:“我的脚……好疼……”
我抬眸看去,她咬着下唇,一副强忍疼痛的模样,却不忘朝我投来一个得意的眼神。
“时悦!”顾言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怒火,“你推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突然觉得荒诞又无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推她了?”我平静地问。
“都这种时候你还要狡辩吗?”顾言深的语气冰冷,“时悦,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现在不仅刻薄,还恶毒!”
恶毒,五年的婚姻,最后换来他一句“恶毒”。
我累了,身心俱疲。
“顾言深,”我听见自己的语气平缓而坚定,“我们离婚吧。”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言深缓缓转向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我、们、离、婚。”
顾言深冷笑一声:“时悦,你又在闹什么?就因为我帮了岁岁,你就要用离婚来威胁我?”
“威胁?”我摇摇头,“不,顾言深,这是通知。”
我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
其实我一直备着这个,要不是怕离婚后事业被他打压,我早就拿出来了。
可如今就算不离婚,我的事业也被他打压,我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我已经签了字。”我将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我净身出户。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了吧。”
“你早就准备好了?”他神色复杂。
“是。”我坦然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