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龙牧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谁的规矩?”
“当然是龙家的规矩!”龙皓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寒,但众目睽睽之下,岂能退让,色厉内荏地喝道,“嫡庶有序,强者为尊!你一个觉醒劣等血脉、十年不得寸进的废物,侥幸捡回一条命,就该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此放肆!”
“哦。”龙牧应了一声,点了点头,仿佛听懂了。然后,他抬起了左手。
手掌摊开,掌心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的令牌,非金非木,边缘镌刻着繁复的云龙纹,正中一个古朴的“龙”字——正是龙家历代少主信物,也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看到这令牌,龙皓眼中贪婪之色更盛,高台上几位长老也眼神微动。
“既然你们说……”龙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传遍全场,“强者为尊,我不配……”
他右手抬起,拇指与食指,捏住了令牌的两端。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下一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象征着龙家少主身份、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黑木令牌,在龙牧两指之间,如同脆弱的枯枝,被轻易地、毫不留情地……捏碎了!
细碎的木屑,簌簌从他指间滑落。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包括高台上的龙震天和众位长老,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飘落的碎屑,看着龙牧那双平静无波的眼。
捏碎少主令?!
这不仅仅是放弃身份,这是对龙家千年规矩最赤裸、最彻底的践踏和背叛!是砸碎了龙家传承的象征!
“你……你竟敢!!!”龙皓最先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龙牧,话都说不利索。
高台上,龙震天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一股强大的威压轰然降下,笼罩全场:“孽障!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三长老龙海更是须发皆张,怒喝道:“龙牧!毁坏传承信物,此乃叛族大罪!罪无可赦!来人,给我拿下这逆子!”
数道身影从演武场四周闪现,气息凌厉,直扑龙牧。那是龙家的执法队。
龙牧却笑了。
那是他走出葬龙渊后,第一次露出表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苍凉与决绝。
“叛族?”他轻轻重复,目光扫过高台上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震惊、或冷漠的脸,最终,越过他们,投向龙家府邸之外,那广袤无垠、传说中连神明都为之却步的西北荒原方向。
“从你们将我推下葬龙渊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钉入每个人的耳膜,“龙家于我,便只剩一个姓氏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冲向执法队,甚至没有再看高台一眼。
他转身。
将破碎的木屑随手抛在身后,如同丢弃一件垃圾。
然后,迈步。
朝着与龙家府邸相反的方向,朝着那荒凉、危险、未知的西北荒原,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阳光落在他褴褛却挺直的背影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覆盖了那些扑过来的执法队员,覆盖了演武场边缘惊愕的人群,也仿佛覆盖了身后那庞大、森严、却让他感受不到丝毫温暖的龙家宅院。
“拦住他!”龙震天的怒喝响起。
执法队员加速扑上。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及龙牧衣衫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龙牧体内响起!并非真实声音,而是一股纯粹精神层面、蕴含着煌煌龙威的冲击!
扑在最前面的几名执法队员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踉跄后退,眼中充满惊骇。后面的人也被这股无形的威势所慑,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这么一滞的功夫。
龙牧的身影,已经踏出了龙家演武场的边界,踏上了通往外界荒野的黄土道路。
他再未回头。
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满地象征过往的黑色碎屑,在风中打着旋儿。
高台上,龙震天死死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铁青的阴沉。他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龙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少主令碎了,龙牧当众叛族而去,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局面,可不知为何,看着那道消失在尘土中的背影,他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冰冷的寒意。

演武场上,众人面面相觑,死寂一片。只有风声呜咽,卷起尘土,渐渐淹没了那条通往荒原的路,也淹没了那个曾经的“废物”少主,最后的身影。
王座更迭,焚天立规
西北荒原,是生命的禁区,也是强者的坟场。这里没有规则,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罡风如刀,常年刮骨,沙暴一起,遮天蔽日。稀薄的灵气中混杂着狂暴的浊气与煞气,寻常修士在此待久了,修为不进反退,甚至可能走火入魔。更可怕的是潜伏在戈壁、沙海、岩山深处的各种凶兽、毒物,以及那些被各地通缉、走投无路、比野兽更凶残的亡命之徒。
离开龙家的第一天,龙牧就遭遇了一场小型沙暴和几只嗅着血腥味而来的铁爪沙蜥。他靠着新生的炎龙血脉带来的强悍体魄和反应,以及《九龙焚天诀》初步淬炼出的一缕霸道龙炎,艰难地将它们烧成了焦炭,自己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倒在了一个背风的岩缝里。
岩缝狭窄,散发着腐臭。他蜷缩着,拿出那尊青铜小鼎。鼎身依旧古朴斑驳,但当他运转心法,将一丝微弱的龙炎注入,并投入一具沙蜥尸体后,鼎内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片刻,一股精纯得多、温和得多的气血之力,混合着极其稀薄的一丝土属性灵力,反馈回他的身体,迅速滋养着伤口,补充着消耗。
吞噬,熔炼,转化。这尊神秘的古鼎,成了他在绝境中最大的依仗。
他开始了在荒原最边缘地带的挣扎。猎杀最弱的妖兽,躲避成群的危险,寻找可能的水源和勉强能入口的耐旱植物。每一次战斗都游走在生死边缘,每一次修炼都伴随着经脉被狂暴力量冲击的剧痛。他像个最原始的野兽,为了生存,撕咬,搏杀,舔舐伤口。
但《九龙焚天诀》的霸道,配合古鼎的转化,让他的修为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速度提升。淬体四重、五重、六重……几乎每经历一次生死搏杀,他的实力就向前蹿升一截。炎龙血脉在不断地战斗和灵气(哪怕是驳杂的)滋养下,逐渐觉醒更多,他的皮肤变得更加坚韧,力量、速度、反应远超同阶,掌心偶尔能凝聚出的暗金色龙炎,温度也愈发骇人。
三个月后,他深入荒原三百里,遭遇了第一个人类对手——一个同样在此挣扎求存、干着劫掠勾当的独行盗匪,修为在淬体七重。对方看中了他鼓囊囊的兽皮包袱(里面装着一些妖兽材料和水囊),狞笑着挥刀砍来。
龙牧没有躲。他第一次尝试在实战中,将龙炎附着在拳头上。
“嗤!”
盗匪精钢打造的厚背砍刀,在接触到他拳锋上那层薄薄暗金火焰的瞬间,如同热刀切入牛油,直接熔断!盗匪惊愕的眼神还未完全浮现,那燃烧的拳头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和皮肉焦糊的臭味。盗匪的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胸口瞬间塌陷下去,呈现出一个焦黑的拳印,他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就瞪着眼睛倒地毙命。
龙牧看着自己的拳头,火焰缓缓熄灭。这是他第一次杀人。没有预想中的恶心或恐惧,只有一片冰凉的平静。在这荒原,怜悯和软弱,只会死得更快。他蹲下身,熟练地搜刮了盗匪身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包括几块劣质灵石和一张粗糙的地图,然后将尸体丢给闻腥而来的秃鹫。
他继续前行,朝着荒原更深处,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可能存在古老遗迹或特殊资源点的方向。
一年后,龙牧的修为突破到了凝元境。体内真气转化为更加凝练、炽热的龙元,在经脉中奔流如岩浆。他对龙炎的掌控更加精妙,能短暂形成简单的火焰护盾或进行中距离的喷射。古鼎的运用也越发纯熟,不仅能提炼气血灵力,他甚至尝试将一些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石投入,炼化出更精纯的金属性精华,用以强化自己的骨骼。
他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并挑战更强的对手,磨砺战技。死在他手中的,有凶名昭著的凝元境沙匪头目,有盘踞一方、吞噬过往者的二级巅峰妖兽“毒火蝎王”。他的名声,开始在荒原外围某些阴暗的角落里,以“炎魔”、“独行的煞星”之类的绰号,悄然传播。
第三年,在一片被称为“鬼哭岩”的险地深处,龙牧发现了一处被风沙掩埋大半的古老残殿。在殿中,他历经数次凶险,触发并破解了残缺的守护阵法,最终得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灵石丹药,而是一块残破的青铜板。上面用古老的龙纹,记载了《九龙焚天诀》中缺失的一小部分内容——一种名为“龙战于野”的近身搏杀战技,以及一篇粗浅的、关于如何引动地火煞气辅助修炼的法门。
这对他而言,远比任何法宝都有用。他的战力因此再上一个台阶。
第五年,龙牧的修为达到凝元境后期。一次在“黑风峡谷”猎杀一群“幽影狼”时,他遭遇了荒原上一个中等规模的沙匪团伙“秃鹫帮”的伏击。对方看中了他展现出的实力和可能拥有的“宝物”,出动了一名凝元境巅峰的副帮主和二十余名好手。
那是一场血战。龙牧凭借着鬼哭岩得到的战技和更雄厚的龙元,浴血拼杀。龙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哀嚎遍野。他硬生生击杀了副帮主和过半匪徒,自身也受了重伤,肋骨断了三根,后背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但他没有倒下。他提着秃鹫帮副帮主的人头,浑身浴血,一步步走出峡谷,找到一处隐秘的地穴疗伤。一个月后,当他伤势尽复,修为隐隐有突破至凝元境圆满的迹象时,他主动找上了“秃鹫帮”的老巢。
没有叫阵,没有废话。他如同死神降临,龙炎开道,悍然杀入。那一夜,秃鹫帮总部火光冲天,惨叫声持续了半夜。当黎明到来,龙牧提着帮主人头走出废墟时,这个在荒原边缘横行多年的势力,已然除名。
这一战,真正让“炎魔”之名,响彻了西北荒原外围区域。再也没有不开眼的小股势力敢轻易招惹这个独行的煞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