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坠地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令狐冲睁开眼时,喉咙里还残留着宿醉的酸涩。
不对,这不是他的身体——
四肢修长有力,掌心覆着练剑磨出的厚茧。
月光从窗棂斜斜照入,将房梁上“正气堂”三个字的阴影投在床前。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田洞,人送外号,填洞……
二十一世纪程序员,加班加上外号的那个爱好,猝死后穿越进了《笑傲江湖》的世界,成了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
他撑起身子,头依然剧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令狐冲本能地屏住呼吸,翻身滚到床下。
缝隙中,他看到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青衫身影闪入——
是师父岳不群。
月光照亮了那张平日里温文儒雅的脸,此刻却扭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岳不群走到房中央,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
封面上隐约可见“辟邪剑谱”四字。
令狐冲的心脏骤然收紧。
更令人惊骇的还在后面。
岳不群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解开衣带,褪去长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然后——
长剑挥落。
血色溅上青衫下摆。
田洞那个花一紧,不自觉捂了一下……
岳不群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他从怀中摸出药粉撒在伤口上,手法很熟练,估计没少拿别人做实验……
做完这一切,他仔细擦拭剑身。
收起剑谱,踉跄着推门离去,留下一地血污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令狐冲在床下趴了足足一刻钟,直到确定岳不群走远,才浑身发软地爬出来。
他盯着地上那滩暗红色的血迹,想想自己吃牛鞭的场景,胃里翻江倒海……
自宫练剑,岳不群果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原著中这个情节发生得隐蔽,如今却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必须立刻离开。”
这个念头刚升起,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令狐冲迅速擦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翻身跃上房梁。
几乎是同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提灯笼走了进来。
“奇怪,掌门吩咐我来取落下的玉佩……”
小厮嘟囔着,灯笼的光扫过地面。
他显然注意到了那摊血迹,蹲下身仔细察看。
令狐冲认得这人——
华山派外门弟子李四,平日里最擅长溜须拍马,却总在背后说大师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此刻李四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他从怀中掏出帕子,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点血迹。
“这可是掌门的秘密啊……”
李四低声自语,“若是告诉二师兄劳德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梁上落下。
令狐冲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李四后颈,对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软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没了反应……
现代格斗技巧在这个世界竟意外地好用。
令狐冲迅速搜查李四身上,果然找到一封未寄出的密信,收信人正是劳德诺——
那个嵩山派安插在华山的内奸。
信中详细描述了岳不群近几个月来的异常:
深夜独处、性情大变、多次秘密下山。
李四想用这些情报换取进入内门的机会。
“找死。”
令狐冲眼中闪过冷光。
他本不想过早介入江湖恩怨,但既然撞破了岳不群的秘密,又抓住了劳德诺的爪牙,就不能坐视不管。
原著中劳德诺的背叛害死了陆大有,这一世,他要改写这个结局。
令狐冲将李四捆了个结实,塞住嘴巴,拖到房后废弃的柴房里。
他从李四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抵在对方咽喉:
“听着,我只说一次。今日之事你若透露半个字,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劳德诺那边,你知道该怎么说。”
李四惊恐地点头,眼中满是哀求。
“还有,”
令狐冲压低声线:
“从今天起,你要成为我的眼睛。劳德诺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明白吗?”
又是一阵疯狂的点头。
令狐冲这才收起匕首,在李四身上点了几处穴道——
这是他融合现代人体解剖知识琢磨出的手法,虽不及这个世界真正的点穴功夫精妙,却足以让李四三天内四肢酸软无力。
做完这一切,令狐冲回到自己房间,坐在黑暗中静静思考。
岳不群自宫意味着剧情已经进入关键阶段,接下来将是左冷禅的五岳并派大会,以及接踵而至的血雨腥风。
而自己现在的武功,虽然继承了令狐冲的身体记忆,却远不及原著中后期习得独孤九剑时的水平。
“必须尽快变强。”
令狐冲握紧拳头。
但他不能按原著剧情等待风清扬的出现——
那太被动了。
他需要主动出击。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令狐冲正打算休息,门外却又响起了极轻的敲门声。
这一次的节奏他熟悉——
是师娘宁中则。
令狐冲整理好衣衫,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月光下,宁中则一身素白中衣,外罩浅蓝披风,眼眶通红。
她似乎刚刚哭过,发髻有些凌乱,几缕青丝垂在额前。
这个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华山玉女,此刻却显出一种脆弱的、惊心动魄的美。
田洞愣了个神,心想,哎,岳不群他……后面有得你哭……
(这种心理活动和后期做的违背江湖道义、包括对师娘做的事都是田洞的个人行为,他的外号,人如其外号,填洞,你懂的,与令狐冲无关)
转念一想,这不是机会来了……
“冲儿……”
宁中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不等令狐冲回应,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令狐冲浑身一僵。
怀中的身体温软而颤抖,发间传来淡淡的木兰花香。
他能感觉到宁中则的脸埋在他肩头,泪水迅速浸湿了衣襟。
“师娘,您这是……”
令狐冲轻声问,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落下。
“他回来了……”
宁中则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不群回来了……可是他不是他了……”
令狐冲心中明了,却仍装作不知:
“师父回来了?这是好事啊,您为何……”
“三个月,他失踪了整整三个月!”
宁中则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令狐冲,“回来之后,他不让我靠近,不与我同房,我也是个女人啊!今晚我去书房找他,却看见他……”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攥着令狐冲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
令狐冲能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那是信仰崩塌的恐惧。
“师娘,先进屋说,外面凉。”
令狐冲轻声道,扶着她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宁中则坐在床沿,令狐冲给她倒了杯茶。
她接过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
令狐冲叹了口气,在她身旁坐下。
“冲儿,你实话告诉我,”
宁中则突然抓住他的手,眼中燃起最后一丝希望: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华山派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滚烫。
令狐冲感受着那份颤抖的温度,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原著中,宁中则最终自刎而死……
而此刻,这个鲜活的女人就坐在他面前,她的痛苦如此真实。
“师娘,”
令狐冲反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您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是那些让人不疯魔不成活的武功秘籍。”
宁中则怔怔地看着他:
“冲儿,你在说什么?”
“师父这几个月,是不是一直在追查《辟邪剑谱》的下落?”
令狐冲直视她的眼睛。
宁中则脸色一白,点了点头。
“《辟邪剑谱》是林远图所创,但林远图后来出家为僧,法号渡元。”
令狐冲缓缓说道:
“师娘可曾想过,一个创出绝世剑法的人,为何突然皈依佛门?”
“你是说……”
宁中则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查阅过古籍,有一种武功,修炼之人需断绝七情六欲,自残身躯。”
令狐冲一字一顿,“此功威力无穷,却会让人性情大变,不人不鬼。”
宁中则猛地站起来,茶杯摔在地上粉碎:
“不可能!不群是君子剑,他怎么会……”
“正因为他是君子剑,”
令狐冲也站起身,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正因为华山派日渐势微,嵩山派虎视眈眈,师父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到……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振兴华山。”
这句话击碎了宁中则最后的防线。
她双腿一软,令狐冲及时扶住她。
这一次,她没有再哭泣,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那轮惨白的月亮,眼神空洞得可怕。
“所以这三个月……所以他回来后的冷漠……”
宁中则喃喃自语,“都是因为他练了那邪功……”
令狐冲没有回答,只是静静陪着她。
许久,宁中则才缓缓转过身,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从绝望转为某种冰冷的决绝。
“冲儿,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师父,应该只有我。”
令狐冲顿了顿,“不过今晚,我撞见了李四在师父房外窥探,已经处理了。”
宁中则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李四是劳德诺的人。劳德诺……恐怕也不简单。”
令狐冲心中暗赞师娘果然敏锐:
“师娘说得对,劳德诺此人藏得很深。但眼下我们不宜打草惊蛇,我已经让李四成为我们的眼线。”
宁中则惊讶地看着令狐冲,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散漫不羁,而是透着一种深沉的、超越年龄的智慧和决断。
“冲儿,你……变了。”
宁中则轻声道。
令狐冲微微一笑:
“人总是要长大的,尤其是在想要保护重要之人的时候。”
这句话让宁中则眼眶再次泛红。
她伸手轻抚令狐冲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傻孩子……这种事本不该让你承担的。”
“师娘,”田洞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摸了又摸……
“从今天起,我会保护您,保护华山派。我向您发誓。”
宁中则看着令狐冲坚定的眼神,心中那潭死水般的绝望,竟泛起了一丝微澜。
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知怎么的有点不一样,摸着自己的手怎么不对劲,但又舒服……
痒痒的……
“好,”
宁中则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悲伤,有欣慰,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们一起面对。”
令狐冲送宁中则到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夜的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江湖不会给他时间。
天亮之后,华山派将迎来新的风波,而他已经没有退路。
令狐冲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脸年轻俊朗,眉宇间依稀可见日后的潇洒不羁。
“令狐冲,”
他对镜中的自己说,“这一世,我们不仅要笑傲江湖,还要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
当然,也要对得起我的外号……
新的一天,新的江湖,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