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号城邦 · 地下三层 · 核心散热区】 【区域代号：炉膛 (The Furnace)】 【环境温度：38℃ · 湿度：90%】
如果说地表是绝对零度的地狱，那么这里就是令人窒息的蒸笼。
“炉膛”，第9号城邦最大的地下黑市。它依附于巨大的地热排气主管道而建，那些粗大的、布满锈迹的散热管像巨蟒一样在头顶盘绕，终日喷吐着滚烫的废气。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两条规则：
1、付钱（热量）。
2、别问货源。
陈默裹紧了一件满是油污的灰色斗篷，脸上戴着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周围全是衣衫褴褛的暴徒、兜售变异肢体的商贩，以及穿着暴露、却安装着廉价机械义肢的流莺。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劣质机油、汗臭和烤老鼠肉混合的恶心气味。 因为高温，这里不需要穿防护服。人们贪婪地裸露着苍白的皮肤，甚至有人专门站在漏气的蒸汽管下面，一脸享受地让滚烫的水蒸气烫伤自己的皮肤——在这里，痛感意味着活着。
陈默目不斜视，手始终揣在怀里，紧握着那把从鬣狗身上缴获的格斗匕首。 他的目标很明确：街尾的那家**“老K义体维修店”**。
……
“叮铃。” 推开满是涂鸦的卷帘门，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这在“炉膛”是一种奢侈的炫耀。
柜台后，一个半个脑袋都换成了金属壳的老头正低头摆弄着一只机械眼球。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那只独眼中闪烁着红色的扫描光线。
“要修什么？这里不收死人的拆机件，除非你有‘清道夫’的执照。”老K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金属。
“我不修东西。” 陈默走到柜台前，声音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显得沉闷而沙哑，“我卖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手帕包裹的芯片，轻轻放在布满划痕的玻璃柜台上。
老K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停住了。 作为一名和电子垃圾打了四十年交道的资深技师，他对好东西有着猎犬般的嗅觉。虽然这块芯片还没通电，但他已经闻到了那种属于“工业艺术品”的味道。
他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拿起芯片，插入了旁边的专业检测台。
滴—— 全息屏幕亮起。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屏。
【型号：军用级聚变点火控制核心（T-3000型）】 【晶体管完好率：100%】 【逻辑门延迟：0.001ms（极优）】 【评估结果：S级（全新/库存品）】
“哐当。” 老K手里的机械眼球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抬头，那只电子眼死死锁定陈默，仿佛要透过面具看穿这个年轻人的脸。
“这不可能……”老K喃喃自语，“这型号早就停产五十年了。你是从哪个战前军火库里挖出来的？不对……就算是库存品，也会有自然衰变的痕迹。这东西……就像是刚从生产线上拿下来的！”
在这个熵增的世界，万物都在衰朽。 一块“完美无瑕”的芯片，比一颗钻石更罕见，更违背常理。
“开个价。”陈默没有解释，语气依旧冰冷。
老K深吸了一口气，贪婪地摩挲着那块芯片。有了这东西，他就能修好那台瘫痪了半年的重型外骨骼，卖给内环的大人物赚取暴利。
“三千焦耳。”老K伸出三根手指，试探道。
陈默一言不发，伸手就要拿回芯片。
“哎！等等！”老K急了，连忙按住陈默的手，“年轻人，脾气别这么暴。五千！这是顶价了！你知道的，这东西虽然好，但来路不明，我得承担风险……”
“八千。”陈默报出了一个数字，“还要加上一套你要处理的‘垃圾’。”
“八千？你疯了？那够买半条命了！”老K跳了起来。
“你可以不买。”陈默指了指柜台上的检测数据，“T-3000型核心，能让那台老式聚变炉的效率提升15%。对于内环能源局的人来说，这意味着每天多产出几万焦耳。如果你转手卖给他们……”
陈默的话还没说完，老K的眼神变了。 这个裹着斗篷的家伙，不仅懂技术，还懂行情。
“成交。”老K咬着牙，一脸肉痛地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金色的大额储能卡，“八千焦耳。不记名卡。密码六个0。”
陈默接过卡，用随身携带的读卡器扫了一下。余额确认无误。 巨款。 这是一笔巨款。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喜悦，只是将卡揣进贴身口袋。
“还有我要的东西。”陈默指向角落里的一堆废铁，“那把废弃的‘穿透者’电磁手枪，还有那两支快过期的‘源质提取液’。”
老K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那把电磁枪的线圈已经烧断了，根本就是废铁。 “你要那个垃圾干什么？那玩意儿修不好的，线圈材料现在的工艺根本做不出来。”
“那就是我的事了。”
……
半小时后。 陈默背着一个沉重的黑包，离开了老K的店，钻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这里是两根散热管的夹角，温度高达45度，连老鼠都不愿意来。 陈默确认四周无人后，打开了背包。
一把沉重的、造型粗犷的银灰色手枪静静躺在里面。 【“穿透者”M-7型电磁动能手枪（已损毁）】 这是旧时代的单兵大杀器，利用超导线圈产生洛伦兹力，将8mm的钨合金钉以3倍音速射出，足以在五百米外击穿轻型装甲车。 它的问题是：超导线圈断裂。
但在陈默眼中，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几何题”。
“麦克斯韦妖，启动。”
幽蓝色的光芒再次充盈眼眶。 陈默忍受着脑海中轻微的刺痛，手指抚过枪身内部复杂的线圈结构。 微观视野下，那些断裂的纳米超导丝线，在他的意志下像有生命的触手一样重新连接、愈合、强化。
既然要修，那就改得更彻底一点。 陈默甚至顺手调整了线圈的缠绕密度，牺牲了使用寿命，换取了瞬间爆发力。
三分钟后。 当陈默再次握住这把枪时，枪身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充能指示灯亮起，原本红色的待机灯变成了危险的幽蓝色。
他不仅修好了它，还把它魔改成了一把**“过载版”**杀器。 只要能量跟得上，这一枪下去，能把那个所谓的“赵主管”连人带防弹玻璃一起轰成渣。
陈默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又拿出了那两支蓝色的“源质提取液”。 这是给妹妹的救命药。虽然只是初级提取物，但足够压制她体内的晶体化病变一个月。
“钱有了，枪有了，药有了。” 陈默靠在滚烫的管道壁上，长出了一口气。 在这个绝望的下午，他终于第一次掌握了主动权。
但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而是……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
“注意！全区封锁！” “重复，全区封锁！”
头顶的广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无数沉重的机械撞击声从“炉膛”的各个入口传来。
陈默心中一沉，迅速贴着墙壁探出头去。 只见黑市的主干道上，一队穿着全覆式外骨骼的士兵正粗暴地推开人群，冲了进来。 他们的胸甲上印着一个黑色的火焰标志——那是城邦卫队的精锐，“黑火小队”。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台漆黑的、三米高的**“暴君”级外骨骼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踩碎了地面的石砖。 机甲的肩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声音尖利而充满杀气：
“所有人听着！我是赵主管。” “有人在G区杀了我的人，还偷走了重要的战略物资。” “根据热源追踪，那只老鼠就在这里。” “封锁所有出口！把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找到那个带着‘异常热源’的家伙，我要活剥了他的皮！”
陈默缩回身体，后背贴在灼热的管道上，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计算。
鬣狗的尸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不，不对。 热源追踪……
陈默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刚才修复手枪时，他又一次透支了周围的热量，导致这里出现了一个极不自然的低温区。 在满是高温的“炉膛”，这一小块低温区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在那边！D-7区散热管死胡同！检测到异常熵减反应！” 一个机械士兵突然指着陈默藏身的方向大吼。
“轰——” 那台“暴君”机甲瞬间转过身，肩部的六管转轮机枪开始预热旋转，发出一阵死神般的嗡鸣。
被发现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如冰雪般寂静。 没有退路。 那就杀出一条路。
他猛地拔出腰间刚刚改装好的“穿透者”，将一张100焦耳的能量卡狠狠拍进枪柄的充能槽。
“那就来试试看吧。” 陈默扣下保险，蓝色的电弧在枪口疯狂跳动。 “看看是你们的铁皮硬，还是我的物理学硬。”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