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红尘火狱中走出的情深者,罪无可赦。
我是剜心剔血的画皮艳鬼,空有美人皮,无魂无骨。
她为我点燃地狱之火,我为她剥下最后一层人皮。
若这世间不许我们相爱,那便让这红尘为我们陪葬。(百合)
【第一章:我本无皮】
我叫沈画衣,是个画皮鬼。
不是那种传说中披着美人皮勾引书生的狐妖,也不是山野间披着人皮吃心的恶鬼。
我不吃人心,我只剥人皮。
我只剥那些负心人的皮。
他们的心太脏,吃了会拉肚子。
皮倒是很干净,尤其是那张脸,剥下来的时候,还温热着,像刚出锅的豆腐皮,轻轻一揭,就能完整地覆在我脸上。
我生前是个寡妇。
不是那种哭哭啼啼、守着贞节牌坊的寡妇。
我丈夫是我亲手杀的。
他喝了毒酒,我看着他七窍流血,笑着给他擦脸。
他死前问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我说:“没有。”
其实我骗他的。
我爱过他,爱到想把他皮剥下来,贴在我脸上,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可惜他死了,皮也烂了。
后来我也被他们吊死在梁上,舌头伸得老长,像个笑话。

死后我没入轮回,阎王说我“执念太深,情毒入骨”,不配投胎,只能做鬼。
我做了鬼,也不肯安生。
我在阴间学了画皮术,从黑市鬼匠那里买了一张“美人皮”,第一张是个歌妓的,脸美,肤白,唇红齿白,就是眼角有颗痣,笑起来像哭。
我戴着它回了人间,开始剥那些负心人的皮。
我剥了九十九张,每一张都比前一张美。我的脸越来越精致,越来越不像我。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座破庙里,遇见了她。
她穿着一身红衣,坐在神龛上,晃着腿,像个小姑娘。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火。
她说:“你是画皮鬼?”
我点头。
她说:“你剥了这么多皮,有没有一张是你自己的?”
我愣住了。
她笑了,笑得像火里开出的花:“你连自己的皮都没有,还谈什么人心?”
我本该杀了她。
鬼不可亲手杀人,这是冥界铁律。
违者打入火狱,永世不得超生。
我杀的那九十九人,没有一个是我亲手杀的——我只负责让他们看清自己的脏,然后他们自己脱下皮,笑着去死。
但她不一样。
她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鬼。
她身上有火狱的味道,像是刚从十八层之下爬上来的。
鬼可以杀鬼,只要不被冥律察觉。
我本该动手,剥下她那身红衣,看看她到底披着谁的皮。
可我没能下手。
她跳下神龛,走到我面前,伸手摸我的脸。她的手指滚烫,像烙铁。
我却没躲。
她说:“你这张脸,是假的。”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想不想换一张真的?”
我问:“你有?”
她笑了,凑到我耳边,轻声说:“我没有,但我可以给你一颗心。”
我退后一步:“我不需要心。”
她说:“你需要。你没有心,所以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冷笑:“你知道我是谁?”
她点头:“你是沈画衣,生前是个寡妇,杀了自己的丈夫,死后成了画皮鬼,剥了九十九张皮,换了九十九张脸,却找不到一张像自己的。”
我沉默了。
她伸出手:“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你想要的。”
我没有问是哪里。
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燃烧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笑了,像火中盛开的红莲。
她说:“我叫苏烛,是红尘火狱的引魂者。你跟我走,从此就不是鬼了。”
我问:“那我是谁?”
她说:“你是我的人。”
我笑了,第一次笑得像个活人。
【第二章 火狱之门】
我跟着她走了很久,久到月亮从圆满变成钩,又从重钩变成无。
夜像一张剥不下来的旧皮,黏在骨缝上,一层层收紧。
苏烛走在前面,赤足,脚踝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线,每走一步,那线便勒进肉里一分,却不见血。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穿的是刚从书生脸上剥下来的皮,薄得能看见趾骨,踩在地上却发不出声音。
“你冷吗?”她忽然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