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叶子躺在掌心。
风轻轻一吹，便跟着晃动，似乎下一刻就会随之消逝。
像极了我们母子之间可笑的情分。
“阿芥怎么私会外男啊？”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仓皇下跪，那双靴子的主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宫规森严，一个小小宫女胆敢犯禁？”
皇帝话锋一转，探寻的目光在顾允珩身上打量：“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可以饶过她。”
顾允珩只一拱手，端着浩然正气的做派，说出最凉薄的话语。
“朕怎可坏了规矩？”
“在皇宫里，朕也一向是赏罚分明的。”顾允珩抬了抬下巴，皇帝跟着满意的点点头。
他的手轻轻一挥，就决定了我的生死：
“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会死人的。
但我没资格辩解，被堵了嘴，随便丢在一个角落，手掌粗的杆子落下来。
眼泪流下来。
粗糙的砂砾摩擦着我的侧脸。
我已无力反抗，只苦苦的承受着，盼望着早点结束这场酷刑。
“阿芥姑娘，五十大板已结束。”
侍卫例行公事的提醒，嗓子火辣辣的疼。
可我止不住，越来越多的血从我的胃里涌上来。
我的手上，脸上，四处沾满鲜血。
腰部以下疼的失去知觉，可我不能留在这，这么冷的温度，我会被活活冻死。
我艰难的抬起手臂，支撑着身体的全部重量。
一寸一寸的向外爬。
来往的太监宫女看见我，就像看见了鬼，一个个离我远远的。
我从没觉得宫道如此冗长。
爬完这段路，耗尽了我一生的骄傲。
每挪动一次，衣服摩擦着皮肉，撕扯出新的伤痕，周而复始，直到爬到卧房门口。
我长舒一口气，踉跄着扶住墙壁，缓缓挪动着躯体。
蜡烛亮起，豆粒大的光照着一寸角落，余光里，我看见了枕头下藏着的衣裳。
有大的，有小的。
还有没来得及缝完的。
心底的苦涩蔓延上来，我的头有些作痛，那些痛苦宛如跗骨之蛆。
越是想要遗忘，越是狠狠勒住我的心脏，我疼的快要窒息。
这些衣服，都是我缝给我的孩子们的。
四年里，我数不清滑过多少次胎。
一碗碗苦药麻痹我的神经，我含辛茹苦，期盼着一个又一个新生命，却无力保全他们。
我在这的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娃，那双大眼睛只要看着我，我就觉得还有能活下去的勇气。
可她刚学会唤我一声“娘”，就惊扰了皇后銮驾，被拔掉舌头。
我求不来太医，只能看着她伤口感染，活活疼死。
我的第二个孩子，被溺死在水井里。
三岁的男童，明明前一天晚上还说要永远陪着我，再相见只一块草席卷了去。
最后那个孩子，我甚至不知是男是女，因为先天不足，生下来就断了气。
万般种种，全是借口，只因为皇帝不允许混淆皇家血脉。
所以我的孩子，不管怎样都不被允许活着。
因为他们有一个我这样的娘。
都是我的错。
盈盈烛火，在我眼底跳动，那些过去的念想一一浮现，我泣不成声，难以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