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真他妈讽刺。
“踏实”就是可以随便欺负。
“重活”就是连女儿的命都要搭进去。
我付了钱，把刀揣进怀里。
然后打车回公司。
电梯上行，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十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电梯这么慢。
我推开门时。
赵总坐在老板椅上，正在打电话：
“对对对，是我老婆开的车……”
看到我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拍桌而起：
“陆云烟，我他妈让你去处理车祸，你跑去染头发？”
“你知道交警催了我多少次吗？”
我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满头白发。
女儿的命，换来了这一头白发。
我盯着他，手紧紧握住了怀里的刀。
“那个死丫头的家属要多少钱？”
他拉开抽屉，甩出一沓钱。
“一万够了吧？拿了赶紧滚！”
钱砸在我身上，散落一地。
我任由它们滑落，强忍住眼泪：
“赵总，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管她是谁，”他冷笑，“挡了我的道，活该被撞死。”
“她是我女儿。”我一字一句地说。
赵总愣了一下。
随即，他恍然大悟般讥笑起来：
“原来那死丫头是你女儿啊？”
他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说怎么长得那么寒碜，原来跟你一个德行。”
我浑身发抖，刀尖指向他。
“不过也好，”他耸耸肩，“这种没娘管的野孩子，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现在死了，你还能拿两万块钱，赚了啊。”
他拉开抽屉，又甩出一沓钱：
“拿着吧，够你再生一个了。”
“对了，”他往座椅上一靠，“记得打印一份谅解书签了送进来。”
我盯着地上那两沓钱。
我女儿的命，就值这点钱？
我抬起头，正要上前。
“陆云烟！”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我猛地回头，李总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你监工时玩忽职守，给我去写10000字检讨！”
“少一个字扣你一千工资！”
我盯着他，双眼赤红。
今天早上六点，就是他疯狂给我打电话，让我替他去工地当监工。
我连送女儿去学校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女儿死了。
他还要我写检讨？
“我女儿死了。”我说。
“死了就死了，”李总不耐烦地挥手，
“赶紧去写检讨，明天上班前交给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李总皱眉：“怎么？不服气？”
“你知道我女儿怎么死的吗？”我问。
“我怎么知道？”李总翻了个白眼，“车祸？意外？”
“被反复碾压，”我一字一句，“内脏破裂。”
李总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说：
“那又怎样？难道要我给她披麻戴孝？”
“陆云烟，公司不是你家，别把晦气带进来。”
“赶紧去写检讨，不然——”
“不然怎样？”我打断他。
“不然开除你。”李总冷笑，“你以为你很重要？公司离了谁都转。”
我盯着他，突然笑了。
“李总，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吗？”
“什么？”
“我最后悔，”我声音嘶哑，
“为了你们这群畜生，错过了女儿的成长。”
“她第一次走路，我没看到。”
“她第一次叫妈妈，我在加班。”
“但她说她不怪我，因为她爱我。”
我盯着李总：
“但我怪我自己。”
“我怪我自己为什么忍了十年。”
“我怪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看清你们的嘴脸。”
“我怪我自己为什么没保护好她。”
浑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我猛地举起刀。
“拦住她！”李总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