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三环的朝阳大湖别墅区,下午四点的光斜打进美容室的落地窗。
五个女孩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透明凝胶,像等待被展示的瓷器。屋里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声,没人说话。
陈诺闭着眼,感受冰凉的探头在脸上滑动。这是她们住进这栋别墅侧院美容中心的第三天。
体检、皮肤管理、仪态微调,像对待即将参加拍卖会的珠宝。

门开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周薇走进来,穿米白色羊绒套装,戴珍珠耳钉,看着像哪家的少奶奶。
只有眼角的疲惫和过于挺直的脊背,泄露了真相。
她是赵明恺跟了七年的情人,也是这选秀的负责人。
“还有三个小时。”周薇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该说的前几天都说过了,再叮嘱一遍:今晚是沈公子三十岁生日宴,到场的都是什么人,你们心里有数。”
她踱步到陈诺床边,停下。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别问。让你们笑就笑,让喝酒就抿一口,不想喝就说酒精过敏。赵先生已经给你们备了病历单。”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觉得委屈?”周薇扫了一眼,“现在走还来得及。门在那边。”
没人动。
陈诺睁开眼,透过凝胶的透明,看见周薇涂着裸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进了这个门,脸面就是奢侈品。想要脸面,等你们有资格的时候再说。”
残酷,但真实。
在这圈子里,能被当成礼物送出去,已经是一种认可。
至少证明你足够漂亮、干净、懂事,而且家庭背景刚好卡在那个微妙的位置,有点家底,不至于穷酸;但又不够硬,好拿捏。
像陈诺家,宁波做建材生意,几百万资产,在老家算个人物,放到北京连水花都溅不起。
父亲陈建国把她送进电影学院导演系,学艺术是真,拓宽人脉也是真。
这里的女孩,谁家不是这么想的?
戏子?明星?
那是最次的选择。
只有实在攀不上高枝的,才退而求其次去当明星。
毕竟再红的明星,在真正有权势的人眼里,也不过是镶了金的玩物。
真正顶层的资源交换,发生在更隐秘的地方。
周薇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赵先生今晚会带你们去华尔道夫。记住,你们只是装饰品,点缀气氛用的。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张年轻的脸。
“如果有幸被哪位爷看上,带出去单独说几句话,那是你们的造化。他手里漏点资源,指条路,够你们家吃十年红利。”
话音落下,门又开了。
赵明恺的秘书Lisa进来,后面跟着四个助理,每人推着一个移动衣架,挂满了礼服裙。
“Vivi姐。”Lisa对周薇点头,语气客气但不卑微,“衣服送来了,按各位小姐的尺寸改好了。车子六点准时到。”
周薇“嗯”了一声,走过去翻看衣架。
香槟色、雾霾蓝、珍珠白……全是淡雅高级的色系,款式保守中透着心机。
领口不会太低,但腰线收得极细;裙摆过膝,但开衩位置刚好露出纤细小腿。
“陈小姐穿这件。”周薇抽出一件月白色旗袍改良裙,递给助理,“带她去试试。”
陈诺起身,凝胶被轻轻揭掉。
镜子里,她的脸因为连日的护理泛着莹润的光。
没有一丝化妆痕迹,但眉毛、睫毛、唇色都恰到好处。
电影学院里美女实在太多了,素颜走在路上,路人都要回头多看几眼。
可那只是小卡。
真正的大卡,普通人根本见不着。
她们活在特定的圈层里,只在特定的局上出现。美到一定程度,就是一种无声的权力。
是送给上面的人的大礼。
那种美,不是网红能比拟的。
外地再漂亮的女孩,总带着点网感,或者五官立体得过于刻意。
北京这些艺术院校里的姑娘不一样,她们的美有底气,是三代以上优生优育的结果,加上从小艺术熏陶出的气质。
陈诺换好旗袍出来时,周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转一圈。”
她照做。旗袍贴合每一寸曲线,开衩在膝盖上方三公分,走动时若隐若现。月白色衬得她皮肤像上好的羊脂玉,头发松挽,留几缕碎发在颈边。
“可以。”周薇难得露出点笑意,“记住,少说话。男人最烦聒噪的女人。”
其他女孩也陆续换好衣服。
五个姑娘站成一排,像橱窗里待价而沽的人偶。
漂亮、安静、温顺。
“最后说件事。”周薇从手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避孕药,每人一片,现在吃。如果今晚有后续,自己处理干净,别留麻烦。”
没人犹豫。
五个女孩接过药片,就着助理递来的温水吞下。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寒。
在这个游戏里,身体是最基础的筹码,干净是最低的要求。
至于尊严?
那是有钱人才配谈论的东西。
六点整,六辆黑色宾利驶入别墅前院。
女孩们依次上车,每人单独一辆。
这是规矩,防止她们路上串通什么。陈诺坐进第二辆,司机是沉默的中年男人,隔板升起,后座成了密闭空间。
她看着窗外掠过的东三环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这是母亲留下的,不值什么钱,但每次戴着她都觉得安心。
父亲昨晚的电话又响在耳边:“诺诺,方家独子方敬修,29岁,发改委最年轻的副处长。戴尾戒,不婚主义。这种男人最难搞,但也最稳定。他不轻易动心,动了就不会轻易放。”
“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陈建国声音平静,“让他选你。但你得给他选你的理由。”
车子驶入外滩时,陈诺深吸一口气,把珍珠手链摘下来,放进手包夹层。
今晚,她不需要任何寄托。
华尔道夫宴会厅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金碧辉煌,像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高跟鞋落地的那一刻,陈诺抬起头,脸上已经挂好了温婉得体的微笑。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是装饰品该有的模样。
赵明恺等在门口,看见她们下车,满意地点点头。
“跟着我,别乱走。”他低声说,转身进了宴会厅。
音乐、笑声、香槟塔折射的光芒。陈诺跟在最后,视线低垂,只看着前方三米的地面。
但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审视的、玩味的、估价的。
这才是真实的北京。
你想通过自己的阶层认识这里的有钱人?
不可能。
打铁还需自身硬。
但光硬不够,还得有人把你带进那个门。
她们被领到宴会厅一侧的小休息室,暂时安置。
门虚掩着,能听见外面主厅的动静。
“沈公子今天排场真大。”
“听说三哥也要来?”
“方敬修?他不是最烦这种场合?”
“给沈容川面子呗,他俩发小。”
陈诺的耳朵竖了起来。
方敬修。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三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