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逼我把老房子过户给他,儿子陈浩把我送进了郊区的养老院。
除夕那天,顶着鹅毛大雪跑回来,想在家吃一顿团圆年夜饭。
我敲了三个小时的门,手都拍出了血。
陈浩就在屋里和他老婆看着春晚,冷谈的说:
“别开,让她在外面冻着,看她签不签协议!”
“妈的,这老不死的真能扛,警察都来了。”
我听到他跟赶来的民警解释:
“我妈有老年痴痴,总往外跑,我们也没办法。”

大雪覆盖了我全身,雪水顺着白发往下淌,已经分不清泪水和雪水。
别人家阖家团圆,围桌暖坐,我的儿子却如此对我,我心如死灰。
我慢慢爬上楼顶,最后看了一眼家里的灯光。
纵身一跃。
灵魂飘在半空,我看到陈浩冲下楼,抱着我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可他却对他老婆低声说:
“哭大声点,让邻居都看看!养老院这次不赔一百万我跟它没完!”
……
我成了孤魂,被困在了生前最熟悉的家里。
看着我唯一的儿子陈浩,开始了他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为我设置了豪华的灵堂。
照片用的却是一张他不知从哪找来的,我病容满面的证件照。
再用修图软件加深了我的皱纹和眼袋,显得我病态又憔悴。
这张照片,把他那张挤出几滴眼泪的脸,衬得更加“孝”。
亲戚朋友们来吊唁,纷纷拿出吊唁金。
陈浩却一一拒绝,声音哽咽。
“各位叔叔阿姨的心意我领了。”
“钱,我一分都不能要。”
“我妈走了,我只想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我只想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此举为他赢得了满堂赞誉。
“浩子真是长大了,真孝顺啊。”
“舒兰有这么个儿子,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我飘在灵堂上方,看着他道貌岸然的脸,只觉得无尽的悲凉。
公道?
送走了最后一批吊唁的亲戚,陈浩立刻关上了门。
他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直接转了一笔钱。
“菲菲,看上那款项链,我给你买了。”
他的老婆孟菲,那个刚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立刻破涕为笑。
她扑进陈浩怀里,声音甜得发腻。
“老公你真好!”
“不过……妈的那些亲戚会不会觉得我们太……”
“怕什么?”
陈浩冷笑一声,指了指我的黑白照片。
“她生前一辈子省吃俭用,钱不就是留给我们的吗?”
“我们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在替她享受她没享过的福。”
“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
孝顺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把刀剜着我的魂魄。
我因为极致的愤怒,魂体剧烈地波动起来。
我冲过去,想掀翻那张刺眼的遗像。
可我的手,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冰冷的相框。
孟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搓了搓手臂。
“老公,怎么突然有点冷飕飕的?”
“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陈浩不耐烦地摆摆手。
“心理作用,别疑神有鬼的。”
他搂着孟菲,开始畅想拿到赔偿款之后的生活。
“等养老院那一百万到手,我们就换套大的。”
“城西那个新开的楼盘不错,带空中花园。”
孟菲的眼睛亮了。
“那我们的儿子小宇,是不是就能上那边的国际学校了?”
“当然!”
陈浩意气风发。
“我儿子必须接受最好的教育,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他忘了。
他自己当年上重点高中的择校费,是我卖掉了结婚时的金镯子才凑够的。
他忘了。
为了让他出国留学见世面,我把父亲留给我唯一的房子都卖了。
而我,就住在被他改造成储物间的阳台上,住了整整十年。
现在,他用我以命换来的机会去为他的儿子铺就一条金光大道。
而我存在过的痕迹,对他来说只剩下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我看着他们脸上贪婪的笑容。
心里的恨意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陈浩的动作很快。
一周后,他就一纸诉状将我住过的那家养老院告上了法庭。
索赔金额,从一百万加码到了一百一十万。
多出来的十万,是“精神损失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