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洛杉矶的航班上,我几乎没合眼。
侦探发来的新资料显示,我女儿登记的名字叫沈一。
她在唐人街的中餐馆打工,住在餐馆后巷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
照片里她清瘦得惊人,十八岁的年纪却有一双四十岁般疲惫的眼睛。
最让我心碎的是她手臂上的淤青和伤痕,新旧交错。
飞机落地时是洛杉矶的凌晨,我租了车直接开往唐人街。
早晨七点餐馆还没开门,后巷堆着隔夜的垃圾。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走出来。
她太瘦了,塑料袋几乎要把她压垮。
她的脸上有很多烫伤的痕迹,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的脸和我长得太像了。
她吃力地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后巷的水槽边洗手。
水很凉,她打了个寒颤,用手背擦了擦脸。
就是那一瞬间,她抬起了头。
我们的目光隔着车窗相遇了。
她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困惑,随即低下头,匆匆转身要回店里。
“等等!”我推开车门,声音发颤。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警惕而疏离。
“你是一一吗?”我走近她,尽量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长期不说话的沙哑。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我是从中国来的…”
“你认识沈茉?”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又想干什么?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汇过去了。”
“不,不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我是沈悦芙。我才是你的……”
话没说完,餐馆里传来粗暴的吼声:
“沈一,你个死丫头躲哪儿去了?盘子还没洗!”
她身体一僵,转身就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太细了,我能清晰地摸到骨骼。
“我带你离开这里。”
她抽回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阿姨,我不认识你。我还要工作。”
“我给你双倍工资,”
我几乎是恳求,“不,十倍。只要你跟我走,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一一,”我叫出这个名字时,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听我说,沈茉不是你母亲。我才是。”
她愣住了。
后门再次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陈诺!你他妈……”
“她辞职了。”
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数也没数就递过去,“这是违约金。从今天起,她不在这里工作了。”
男人接过钱,眼睛一亮,随即狐疑地看着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母亲。”
我拉着一一的手,她没再挣脱。
车上,她一直沉默地看着窗外。
我带她去了我住的酒店,让她洗了热水澡,给她准备了干净的衣服。
当她穿着柔软的睡袍从浴室出来时,我终于看清了她身上所有的伤。
新旧淤青布满了手臂、后背甚至大腿。
“谁打的?”我的声音冰冷。
“沈茉。”
我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杀意。
“一一,我要告诉你真相。十八年前,我生下一个女儿,但那个女儿被人调包了。我养大的儿子是沈茉的孩子,而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呆呆地看着我,像在消化这个信息。
“你有证据吗?”
我拿出手机,给她看侦探发来的资料。
她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看完后她抬起头,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所以这些年,你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
“我如果知道,我拼了命也会找到你。”
她终于哭了出来,十八年积压的委屈、痛苦、孤独,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我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我们在洛杉矶待了三天。
我带她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处理了身上的伤。
我带她去买衣服,去海边散步,去她从未去过的餐厅。
她渐渐打开心扉,告诉我这些年的生活。
八岁开始打黑工在餐馆帮忙,但因为制度她还是读到了高中。
“以后不会了,”我抚摸她的头发,“以后妈妈保护你。”
回国的航班上,一一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顾池遇,沈茉,你们偷走我女儿的十八年,我要你们用余生偿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