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彩霞光降麟儿 穷山坳里添新命
2001 年深冬，北方太行山脉腹地的杨家坳，被铅灰色的冻云裹得密不透风。村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椿树，枝桠如枯骨般戳向天空，树皮皲裂处嵌着经年的冰霜，风一吹，挂在枝梢的冰棱便 “咔哒咔哒” 作响，像是谁在暗处敲着碎碗。
杨家坳是真穷。全村四十来户人家，散落在山坳的坡地上，清一色的土坯房，墙根被山洪冲刷得坑坑洼洼，不少屋顶用茅草和塑料布混着压着，北风一吹就鼓得像风帆。村里唯一的土路被冻得邦邦硬，车辙印深嵌在冰壳里，最深处能没过脚踝，走在上面稍不留意就会摔个仰面朝天。
在这天后半夜，村东头杨老实家的土坯房里，忽然传出一阵女人凄厉的喊叫，撕破了山村的死寂。“劲！再加把劲！娃的头快出来了！” 接生婆刘婶的声音又急又哑，她敞开的棉袄里露出打满补丁的蓝布单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淌，手里攥着的粗布已经浸透了汗水。
产妇杨赵氏躺在土炕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稻草和一件旧棉被，脸色白得像窗纸，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丝。她死死咬着一块破布，每一次阵痛袭来，浑身就像抽风似的痉挛，枯瘦的手指抠进炕沿的泥土里，硬生生抠出几道深沟。炕边蹲着个中年男人，正是杨老实，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肘部和膝盖都打了三层补丁，双手紧张得绞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秀莲，忍忍！再忍忍就好了！” 杨老实的声音发颤，眼里满是疼惜却又手足无措。他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好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靠种三亩薄田和上山采连翘、柴胡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这是他和杨赵氏的第二个孩子，头一个女儿三岁时得了肺炎，没钱医治，硬生生憋死了，这次怀了孕，两口子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孩子身上，就盼着能保住一条命。
窗外的风越刮越猛，呜呜地像哭丧，土坯房的窗户纸被吹得 “哗啦哗啦” 响。就在这时，突然一道刺目的红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紧接着，七道色彩各异的霞光从天际倾泻而下，像七条绸缎般缠绕盘旋，径直射向杨老实家的土坯房。那霞光太过耀眼，连屋内昏黄的煤油灯都被压得失去了光彩，刘婶惊呼一声，手里的粗布掉在地上：“我的娘嘞！这是啥世道异象？”
杨老实也愣住了，抬头望着窗外，只见七彩霞光笼罩着自家屋顶，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暖意，刚才还刺骨的寒风似乎都停了。杨赵氏像是得了某种莫名的力量，猛地一使劲，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一个男婴降生了。
刘婶反应过来，赶紧把孩子抱起来，用粗布擦干身上的血污。这孩子眉眼周正，哭声洪亮，只是皮肤有些发紫，想来是在娘胎里憋久了。“是个小子！杨老实，你有后了！” 刘婶喜笑颜开，把孩子递到杨老实面前。
杨老实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这孩子真小啊，裹在粗布里只有一点点，可哭声却那么有力。就在这时，窗外的七彩霞光渐渐散去，天空又恢复了铅灰色的沉闷，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一场幻觉。村里不少被惊醒的村民都看到了那道霞光，纷纷披衣出门，聚在村口议论纷纷。
“刚才那光咋回事？直往杨老实家飘！”
“怕是有啥祥瑞吧？杨老实家总算盼来个小子，莫不是福星下凡？”
“别瞎说！这年头哪有啥祥瑞，我看是灾星！当年老王家生娃时也出过怪事，后来男人就摔断了腿！”
“小声点！别让杨老实听见，人家刚得个儿子，多不容易！”
议论声顺着门缝飘进屋里，杨老实皱了皱眉，却没心思理会。他抱着孩子，凑到杨赵氏身边：“秀莲，你看，是个儿子，咱们有儿子了！” 杨赵氏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眼泪也掉了下来：“给娃起个名吧。”
杨老实想了想，刚才那七彩霞光还在脑海里盘旋，最耀眼的就是那道红色，便说：“就叫金龙吧，杨金龙。希望他能像金子一样金贵，像龙一样有出息，将来能走出这大山。”
杨赵氏点了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谁也没想到，这出生时伴着七彩霞光的孩子，未来的人生会那般坎坷，仿佛那道霞光耗尽了他所有的好运，只留下无尽的磨难在等着他。
二、稚龄饱尝贫病苦 家逢变故陷绝境
杨金龙的童年，是在贫困和病痛中浸泡过来的。杨家坳地处偏远，交通闭塞，土地贫瘠，种下去的玉米、土豆，一年忙到头也收不了多少，遇上灾年更是颗粒无收。杨老实夫妇省吃俭用，把最好的都留给杨金龙，可孩子还是经常生病。从三岁起，杨金龙就经常咳嗽、发烧，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过好几次，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先天不足，底子弱，得慢慢养。
为了给杨金龙治病，杨老实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邻村亲戚三百多块钱。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采草药，背着沉甸甸的背篓，翻山越岭走二十多里山路去镇上卖，一斤柴胡能卖八毛钱，一斤连翘能卖一块二，攒够了钱就给孩子抓药。杨赵氏则在家操持家务，喂着两只老母鸡，还得去地里干活，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不到四十岁就满脸皱纹，头发也白了大半。
杨金龙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毁了村里的土路，也冲垮了杨老实家的半间土坯房。屋顶塌了个大洞，雨水顺着破洞往下灌，把炕都泡透了。为了修房子，杨老实不得不去找村西头的刘老黑借高利贷。刘老黑是村里的无赖，平时横行霸道，谁都不敢惹，借出去的钱月息三分，利滚利，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可杨老实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杨老实，不是我说你，你家这情况，我敢借钱给你，就是看你实在。” 刘老黑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炕沿上，眯着眼打量着杨老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三个月之内必须还，还不上，你那三亩薄田可就归我了。”
杨老实咬着牙答应了，借了两千块钱。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房子修好没多久，杨老实上山采草药时，不小心踩空摔下了山坡，摔断了右腿。
那天，杨金龙在家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父亲回来。直到天黑透了，才有同村的二柱子把昏迷不醒的杨老实抬了回来。看着父亲浑身是血，右腿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杨金龙吓得哇哇大哭。杨赵氏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抱着杨老实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你这是咋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俩可咋活啊？”
为了给杨老实治腿，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杨赵氏只能挨家挨户去借，可村里人家家都穷，谁也拿不出多少。最后，她跪在刘老黑家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才又借到了一千块钱。刘老黑看着杨赵氏狼狈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阴笑：“杨赵氏，这钱可是最后一次借你，到期还不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杨老实被送到镇上的医院后，医生说必须做手术，可手术费要五千块，这对于杨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杨赵氏只能又哭着求医生，医生看他们实在可怜，才同意保守治疗，用夹板固定，开了点消炎药。可这样一来，杨老实的腿没能完全治好，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再也不能上山采草药，也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顶梁柱倒了，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杨赵氏一个人身上。她每天起早贪黑，既要照顾杨老实，又要种地、喂猪，还要供杨金龙上学。杨金龙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和父亲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像针扎一样疼。他懂事得早，从七岁起就开始帮家里干活，放学回家就去地里拔草、喂猪，周末还跟着母亲去山上捡柴，小小的肩膀扛起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上学对于杨金龙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村里的小学只有一间教室，一个老师，教着一到四年级的学生。杨金龙的书包是母亲用旧衣服缝的，里面的课本是别人用过的，页角都卷了边，上面还写着别人的名字。可他学习很刻苦，每天放学回家，做完家务，就借着煤油灯的光看书、写作业，常常学到半夜。他知道，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走出大山，才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命运似乎总是和他作对。十岁那年，杨金龙得了一场重病，持续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三夜。杨赵氏急得团团转，抱着他哭着去求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摇着头说：“我没办法了，这病太严重，还是送镇上医院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可家里实在没钱了，杨老实坐在炕边，狠狠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沉默了很久，才沙哑地说：“算了，不送了，咱没钱……”
“不行！娃不能就这么没了！” 杨赵氏哭着反驳，“我去借，我再去借！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救娃！”
她又一次挨家挨户去借钱，可这次，很多人都躲着她，怕她还不上。最后，她只能又去找刘老黑。刘老黑看着病得奄奄一息的杨金龙，冷笑一声：“杨赵氏，你这是把我这儿当慈善堂了？想借钱可以，把你家那三亩地先过户给我，我就借你钱。”
杨赵氏没办法，只能答应了。她在刘老黑拟好的契约上按了手印，借到了一千五百块钱。杨金龙被送到镇上医院后，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终于脱离了危险。可这场病，让家里不仅失去了三亩地，还又背上了一笔沉重的债务。刘老黑更是得寸进尺，时不时就上门催债，骂骂咧咧，还扬言要把杨老实家的房子也拆了。杨老实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忍受。
杨金龙病好后，更加懂事了。他知道家里的难处，主动提出辍学，帮母亲干活。可杨赵氏坚决不同意：“娃，你要是不上学，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大山里了，娘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
没办法，杨金龙只能继续上学。可他在学校里，也过得并不开心。村里的孩子大多欺负他，因为他家里穷，穿得破破烂烂，还经常生病。尤其是刘老黑的儿子刘胖子，更是把欺负杨金龙当成了乐趣。
有一次，刘胖子抢了杨金龙的课本，扔在泥坑里，还带着几个孩子围着他打。杨金龙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着血，可他咬着牙，没有哭，也没有还手。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还手只会招来更厉害的殴打。他默默地捡起泥坑里的课本，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用袖子擦干脸上的血迹，一步步走回了家。
回到家，母亲看到他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哭：“娃，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等你将来有出息了，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 杨老实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娃，忍忍吧，等你长大了，就好了。”
杨金龙点了点头，把眼泪咽进肚子里。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走出大山，让那些欺负他的人都刮目相看，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三、弱冠落榜空有志 古佩发烫启新机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 2018 年，杨金龙十七岁了。这一年，他高中毕业了。可因为家里实在贫困，他每天放学还要帮家里干活，学习时间有限，最终没能考上大学，只考了个专科，一年学费就要一万多，家里根本负担不起。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地离开大山，杨金龙心里五味杂陈。他也想上大学，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回到村里后，杨金龙成了无业游民。他想出去打工，可杨老实的腿不好，杨赵氏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咳嗽，干不了重活，家里离不开人。他只能在家帮母亲种地、喂猪，偶尔跟着村里的人去山上采点草药，换点零花钱。
可村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刘老黑看着杨金龙长大了，长得人高马大，怕他将来报复，经常找他的麻烦。有一次，杨金龙在山上采草药，刘老黑带着两个侄子冲了过来，说他采的草药是自家山上的，把他的背篓抢走了，还把他打了一顿。
“杨金龙，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敢在我家山上采草药？” 刘老黑一脚踹在杨金龙的肚子上，“我告诉你，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以后再让我看见你在这儿，打断你的腿！”
杨金龙被打得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他看着刘老黑等人嚣张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保护不了父母，恨自己摆脱不了这贫困的命运。难道自己这辈子就要困在这大山里，被刘老黑这样的人欺负一辈子吗？
那天晚上，杨金龙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父母的白发、刘老黑的嚣张、同学们离去的背影，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心里堵得难受。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摸到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吊坠。这个吊坠是爷爷传下来的，是一个小小的鼎形玉佩，颜色暗沉，看起来并不起眼，边缘还有些磨损。爷爷去世前，把这个吊坠交给了他，说这是杨家的传家宝，让他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能弄丢了。这么多年来，杨金龙一直把它戴在身上，从未摘下来过，就算洗澡、干活也带着。
他指尖拂过吊坠表面嶙峋的纹路，那些凹凸不平的肌理仿佛暗藏某种古老密码。刹那间，吊坠骤然苏醒，滚烫的温度顺着掌纹蔓延，灼烧着每一寸神经。炽烈的灼痛如藤蔓般疯长，可当他试图甩开这烫手山芋时，吊坠却似与皮肉血脉融为一体，死死嵌在掌心，烫出一层细密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