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离开后,陈若飞站在窗前沉思。夜色中的清水县城灯火稀疏,远处山峦如黑色巨兽匍匐。他知道,自己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但这正是他来清水的目的。
雨季来临,清水县连续一周暴雨。陈若飞连续三天在防汛指挥部过夜,眼睛布满血丝。
“陈书记,石门镇出现山体滑坡险情,需要立即转移群众。”凌晨三点,值班人员紧急报告。陈若飞立刻起身:“通知应急队伍,我马上过去。”
车在暴雨中艰难前行,能见度不足十米。到达石门镇时,镇干部正在组织群众转移。滑坡点位于半山腰,下方有二十多户人家。
“陈书记,雨太大了,上不去!”镇党委书记老杨喊道。
陈若飞看了看险情点,转身对随行人员说:“分两组,一组继续组织转移,一组跟我上山查看情况。”
“书记,太危险了!”众人劝阻。
“山下的百姓更危险。”
陈若飞带头向山上走去。山路泥泞不堪,几次滑倒。到达滑坡点时,他看到山体已经出现明显裂缝,雨水正不断渗入。
“必须立即扩大转移范围。”陈若飞下达命令,“山下五百米内的所有居民全部撤离。”
撤离工作持续到天亮。当最后一户人家离开不久,山体轰然塌陷,泥石流冲毁了十几栋房屋。由于转移及时,无一人伤亡。
灾后安置点,受灾群众围着陈若飞,一位老人拉着他的手:“陈书记,要不是你坚持,我们这些人就埋在下面了。”
“这是党委政府应该做的。”陈若飞安慰群众,“大家放心,一定会妥善安置。”
回到县城已是傍晚,陈若飞直接召开灾后重建会议。会议进行到一半,李秘书脸色凝重地走进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是市纪委的函询通知,要求陈若飞就群众举报的“在干部任用中违反组织程序”问题作出说明。
会议室陷入寂静。陈若飞面不改色地收起文件:“继续开会。”
会后,陈若飞独自留在办公室。他清楚这是反击,因为他最近调整了几个关键岗位的负责人,包括国土局和安监局的副局长。
电话响了,是省委党校的老同学,现在省纪委工作的周明。
“若飞,听说你那边不太平啊。”周明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真快。”
“有人把举报材料直接送到了省里,说你独断专行,排挤本地干部。”周明顿了顿,“省领导让我问问情况。”
陈若飞简单说明了清水县的情况:“...这里的政治生态有问题,我不动几个关键位置,什么改革都推不动。”
“我明白了。”周明说,“但你要注意方法,清水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赵宏发那个人,市里省里都有关系。”
“越是复杂,越要动。”陈若飞坚定地说。
挂了电话,陈若飞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他想起了林静和儿子,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但清水的问题不解决,他不能离开。
第二天,陈若飞照常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继续推进大病保险计划,同时开始调查宏发矿业的非法采矿问题。
调查遇到重重阻力。国土局提供的资料显示宏发矿业完全合法;安监局的检查报告称矿上安全达标;甚至有几个乡镇干部联名为宏发矿业说情。
陈若飞决定亲自去矿区暗访。他换上便装,以煤矿设备供应商的身份进入矿区。所见触目惊心:安全设施形同虚设,矿工没有任何防护装备,开采范围远远超出许可证区域。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在矿区发现了未成年人。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孩,满脸煤灰,正吃力地推着矿车。
“孩子,多大了?”陈若飞上前问。
“十七。”男孩怯生生地回答。
“怎么不上学?”
“家里欠了债。”男孩低下头,“我爸在矿上伤了腰,老板说顶我爸的班,债就一笔勾销。”
陈若飞的心揪紧了。离开矿区时,他拍下了大量照片和视频。
县常委会上,陈若飞将宏发矿业的调查情况公之于众。投影仪上,非法开采的证据、矿工的工作环境、未成年人的照片一一呈现。
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就是我们县最大的民营企业。”陈若飞的声音冷峻,“非法开采导致山体塌方,忽视安全造成矿工伤残,甚至使用童工。而我们的监管部门在哪里?”
刘长山脸色铁青:“陈书记,这些照片来源是否可靠?会不会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诬陷?”
“我亲自拍的。”陈若飞的话让所有人震惊。
“书记,您怎么能...”刘长山话说不下去了。
“我怎么不能?”陈若飞环视会场,“作为县委书记,我有责任了解真实情况。现在我看到的真实是,宏发矿业问题严重,必须立即整顿。”
会议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对宏发矿业进行全面调查。但陈若飞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果然,第二天,各种压力接踵而至。市领导打电话“提醒”要注意保护民营企业;老同事委婉劝说“刚则易折”;甚至有人传话,只要放过宏发矿业,他可以“顺利晋升”。

陈若飞一概拒绝。
林静从省城赶来,看到丈夫消瘦的面容,心疼不已:“若飞,要不我们回省城吧?没必要在这里硬扛。”
“静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清水。”陈若飞握住妻子的手,“如果遇到困难就退缩,那不如不来。”
林静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动你。但你要小心,我听说那个赵宏发不是善茬。”
三天后的深夜,陈若飞在办公室整理材料,准备第二天向市委汇报宏发矿业的问题。突然,灯灭了,整个县委大院一片漆黑。
值班人员检查后报告,是配电箱被人破坏。
陈若飞点起蜡烛,继续工作。黑暗中,他想起刚来清水时,一位老干部的话:“陈书记,清水这地方,白天是共产党当家,晚上是赵家人说了算。”
现在,他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第二天,陈若飞按计划前往市委汇报。车刚出县城,就被一群人拦下。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妇女,声称自家土地被强征,要县委书记主持公道。
陈若飞下车了解情况,突然从人群中冲出几个人,拿着手机对着他拍摄,一边大喊:“县委书记打人了!”
司机和秘书急忙护住陈若飞,场面混乱。这时,几辆警车赶到,控制住了局面。带队的县公安局副局长老赵满头大汗:“书记,您没事吧?”
“我没事。”陈若飞整理了一下衣服,“这些人是什么背景?”
“有几个是宏发矿业的保安。”老赵低声说,“但没证据。”
陈若飞明白了,这是警告。
到达市委,陈若飞将宏发矿业的证据材料呈交市委领导。市委书记老吴看完材料,沉默良久。
“若飞,你知道宏发矿业每年给清水县交多少税吗?解决了多少就业吗?”
“我知道。”陈若飞回答,“但非法就是非法,违法必须查处。”
老吴站起身,走到窗前:“市里会支持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不是简单的企业违法问题,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东西。”
“我明白。”
从市委出来,陈若飞接到李秘书的电话:“书记,调查组在宏发矿业遇到阻力,他们拒绝提供财务账册。”
“依法处理。”陈若飞只说了三个字。
清水县医院门口,陈若飞看到了一条横幅:“感谢县委县政府,大病保险救了我们的命。”
一位中年男子认出陈若飞,激动地跑过来:“陈书记,我是石门镇的王大山,上次滑坡您救了我们全家。这次我妈做手术,大病保险报了八万,我们家的房子保住了!”
陈若飞握住王大山的手:“这是党委政府应该做的。”
走进医院,陈若飞看到排队缴费的人群少了,患者脸上的愁容也减轻了。大病保险实施一个月,已有三百多个家庭受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