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永乐纪【巫师录】》小说全集免费阅读_(巫师赫敏)全文全本阅读目录(巫师赫敏)

永乐纪【巫师录】全文完结版阅读_巫师赫敏免费试读

永乐纪【巫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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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杖还在发光,咒语还能念诵。可当三万名巫师站在永乐十五年的长街上,看着两个少年随手切开天空、以月光作符、引星斗为阵时,他们第一次听懂了寂静的声音。比那移山填海的通天手段更可怕的,是术法结束后——那两个少年蹲在街角豆浆摊前,为多讨一勺糖和老板娘拌嘴的模样。我们来自一个将魔法藏进暗处的世界。血统、秘密、巫师与麻瓜之间看不见的墙。而这里,大道写在蒙童的识字课本里,通天之术拓在书院的外墙上,那些挥手间能让山河改道的人,正披着沾满尘灰的布衣,在田间地头与老农争论今年的雨水。“我们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有人低声说,手中被工分磨出厚茧的掌心,正握着一本用三天口粮换来的《千字文》。“直到看见真正的‘特殊’,原来长着一副最寻常的面孔。”《永乐纪·巫师录》当魔法世界误入修仙盛世,我们终于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凡人。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城南营地已是人声鼎沸。

连续七日的困顿与迷茫,被今日“东坊之行”的消息冲淡了些许。这是数万巫师首次被允许集体离开营地,去亲眼看看这座名为“应天府”的巨城究竟是何模样,去亲眼见证这个世界所谓的“寻常娱乐”。

“注意秩序!每百人一队!级长和学生会主席负责清点本队人数!”

珀西·韦斯莱的声音通过声音洪亮咒传遍整个营地,他胸前别着连夜赶制的“秩序维持官”徽章——一个用变形咒将铜扣变成的简陋徽章,上面刻着临时设计的纹样。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下巴抬得比平时更高,声音里透着久违的权威感。这份在流亡团体中的小小职权,似乎让他找回了一些在魔法部当办公室主任时的影子。

“他可真投入新角色。”罗恩·韦斯莱朝哥哥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旧魔杖——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他握魔杖的时间比过去在霍格沃茨七年加起来还多。魔杖的触感让他感到些许安心,虽然这份安心在这七日里正被一点点蚕食。

赫敏·格兰杰没有参与兄弟间的眼神交流。她正快速翻阅着过去七天里整理出的自制中文词汇手册,嘴唇无声地开合,复习着那些拗口的发音。“今天我们要观察的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力量体系。”她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快速记录着什么,“陈坊正说东坊的擂台赛是‘寻常娱乐’,但‘寻常’这个词在这里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寻常娱乐?”哈利·波特重复这个词,目光扫过营地栅栏外那些早已聚集围观的本地人。这几日,他们看到太多“不寻常的寻常”——那个在营地外摆摊卖炊饼的老汉,单手托着一口直径两尺、厚达半寸的铁锅,锅下炭火旺盛,他另一只手翻动饼子,一上午下来手臂纹丝不动;那个每日清晨来营地外溪边挑水的妇人,两桶水加起来少说百斤,扁担压得弯弯的,她却能在湿滑的青石板路上走得步履轻盈、滴水不洒;就连街角那群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童,翻墙上树的身手都灵活协调得超乎想象,仿佛身体重量对他们来说只是某种可以随意操控的参数。

这一切,都被巫师们小心翼翼地、略带自我安慰地解释为“这个世界的凡人身体素质较好”“或许他们日常劳动强度大”“可能饮食结构不同”。但内心深处,越来越多人开始感到不安。

金斯莱·沙克尔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魔法部长的深紫长袍在尚未完全明亮的晨光中显得异常沉重。“诸位。”他的声音通过魔咒放大,沉稳而严肃,“今日东坊之行,我们的原则是:只观察,不参与,不评价,不干预。记住我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我们是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意外闯入的陌生人。保持最大的克制,保持最低调的姿态。”

这话说得庄重严肃,可当数万人的队伍真正开拔时,“克制”和“低调”很快成了某种奢望。

三百余名傲罗在外围形成护卫圈,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傲罗制服,魔杖虽未举起,但每个人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内圈是霍格沃茨各学院的学生,按照学院和年级排列——格兰芬多的金红、斯莱特林的银绿、拉文克劳的蓝铜、赫奇帕奇的黄黑,色彩分明却又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移动的色块海洋。低年级学生被安排在队伍中央,高年级在外围。教授们分散在各队伍中,麦格教授走在格兰芬多队伍最前方,斯普劳特教授在赫奇帕奇队伍中安抚紧张的学生,弗立维教授在拉文克劳队伍里快速讲解着他观察到的本地建筑结构特点,斯内普教授则沉默地走在斯莱特林队伍一侧,黑袍翻飞,面色阴沉。

魔法部官员穿插其间,各部门的负责人——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魔法交通司、国际魔法合作司、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圣芒戈的治疗师们组成医疗小队,携带简易医疗箱跟在队伍后方。对角巷的商贩、霍格莫德的居民、散布英国各地的巫师家庭,所有人都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中。

这支队伍从城南营地出发,绵延近一里,踏在应天府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沉闷而整齐,仿佛某种巨兽的脉搏,引得沿途所有百姓倾巢而出。

“快看!那些夷人都出来了!”

“老天爷!这怕不得有几万人!”

“乌泱泱一片,衣服真怪,大热天裹那么严实!”

“听说会使西域异术,前几日有人见他们凭空变出水来!”

“何止!我家隔壁王二亲眼看见,有个夷人小孩手指一点,破了的瓦罐就自己合上了!”

议论声如潮水般从街道两侧涌来。百姓们从店铺里探出头,从窗户里探出身,爬上矮墙,挤在巷口。孩童们兴奋地跟着队伍奔跑,被父母呵斥着拉回。小贩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敏锐地嗅到商机,跟在队伍两侧叫卖:“炊饼!刚出炉的芝麻炊饼!”“凉茶!解暑凉茶!一文钱一碗!”“脆梨!甜掉牙的脆梨!”

巫师们大多没有本地铜钱,但有些机灵的用随身小物件交换——一枚镀银纽扣能换三张撒满芝麻的炊饼,一个黄铜单筒望远镜能换五碗飘着薄荷叶的凉茶,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能换一整篮青皮脆梨。交易过程出奇顺畅,本地百姓接过这些“夷人小玩意”时,眼神里只有好奇和划算的喜悦,没有贪婪,没有算计,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以物易物。

“他们完全不怕我们。”拉文德·布朗小声对走在身旁的帕瓦蒂·佩蒂尔说。两人紧挨着走在格兰芬多四年级队伍中,魔杖紧握在手,指节发白。

“不是不怕。”帕瓦蒂·佩蒂尔脸色发白,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建筑和人群,“是他们觉得……没必要怕。你看那个卖梨的老汉,他接过镜子时甚至没多看一眼那些拿魔杖的傲罗。”

她说得对。街道两侧的人群中,好奇远远多过恐惧,探究远远多过敌意。那种平静,那种理所当然,反而让一些敏锐的巫师感到更深的不安。

斯莱特林队伍中,德拉科·马尔福紧抿着嘴唇,灰蓝色的眼睛快速扫视着周围。他父亲卢修斯·马尔福走在他身旁半步的位置,蛇头手杖随着步伐轻轻点地,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脸上维持着马尔福家族惯有的高傲表情——下颌微抬,眼神淡漠。但德拉科注意到,父亲握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德拉科很少在父亲身上看到这种身体语言。

“他们在评估我们,父亲。”德拉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是警惕,不是防备,是评估。像评估集市上待售的牲口,看牙口,看骨架,估量价值。”

卢修斯没有转头,只是微微颔首,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低沉如耳语:“每个社会都有其权力结构,有其力量等级。今日之行,我们将亲眼看到自己在这个结构中处于何种位置,在这个等级中排在哪一层。”

他的目光掠过街边一个正在修补屋顶的工匠——那人站在三丈高的屋檐边,脚下只有一根碗口粗的横梁,却如履平地,手中工具翻飞,修补瓦片的动作流畅得近乎舞蹈。卢修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队伍继续前进,穿过七条街巷,每条街巷都挤满了围观人群。他们跨过一座三孔石拱桥,桥身由白色石材砌成,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样。桥下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草摇曳,游鱼穿梭。几个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的本地少年正在河边用简陋的渔网捕鱼,看到巫师队伍时停下动作,好奇地张望,指指点点,然后继续他们的游戏。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东坊到了。

即使有所准备,即使已经想象过“擂台赛”可能的规模,眼前的景象仍让所有巫师——从一年级新生到百岁老人,从魔法部长到街头小贩——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广场。

那是一片辽阔得超乎想象的平野——目测足足有四个魁地奇球场并排那么大。地面由大块青石板铺就,每块石板长约三尺,宽约两尺,接缝处严丝合缝,平整如镜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此刻,这片平野上挤满了人。

不是几百,不是几千,是数万,甚至可能超过十万。

人潮涌动,声浪如雷。

“梅林的胡子啊……”西莫·斐尼甘喃喃道,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半张着,“这……这比魁地奇世界杯决赛时人还多!多得多!”

李·乔丹在一旁点头,他试图估算人数,但很快放弃了——人太多了,密密麻麻,从擂台边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街巷入口。而且还在不断有人从四面八方涌来。

确实更多,更密集,更喧嚣。小贩在高声叫卖:“冰糖葫芦!脆甜不粘牙!”“凉茶!解暑凉茶!两文钱管饱!”“炒瓜子!五香炒瓜子!”孩童在人群中穿梭嬉闹,追逐奔跑。老人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慢悠悠摇着蒲扇,和身旁的老友低声交谈。年轻人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今日的比武,争论谁会胜出,该押谁赢。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茶水的清甜、汗水的咸味,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近乎癫狂的节日气氛——那是数万人聚集在一起期待某件事发生的集体兴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正中央——那座石砌擂台。

擂台呈标准的正方形,边长目测约六十英尺,高一丈有余(约三米)。石料是某种深灰色花岗岩,质地密实,表面刻满细密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花纹,更像是某种符文或阵图,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擂台四角各立一根石柱,柱身浮雕着精美的盘龙纹,龙身盘旋而上,龙首仰天,口中含着一颗石珠。而擂台周围——

“梅林在上……”赫敏·格兰杰的声音因震惊而尖细,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魔杖。

一层光罩。

不是透明,不是半透明,而是淡淡的金色,像最上等的蜂蜜酒在阳光下泛起的温润色泽,又像晨曦穿透薄雾时那种朦胧的光晕。光罩呈完美的半球形,弧度流畅自然,将整个擂台完整笼罩在内。它并非静止不动,表面有细微的流光游走,如水波荡漾,又如呼吸般缓缓脉动,却又整体稳固如山岳。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光罩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魔法波动——至少不是巫师们熟悉的任何一种魔力波动。它就那样存在着,实实在在,肉眼可见,却又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力量体系。

“防护罩。”弗立维教授尖声叫道,他踮起脚尖,试图从人群中看得更清楚,矮小的身材此刻成了劣势,“如此巨大!如此稳定!没有魔力核心!没有持续供能!没有咒语维持!这……这违背了甘普魔法基本法则中关于防护咒能量消耗的第七条!也违背了埃尔德魔咒第三定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而颤抖。作为魔咒课教授,他毕生研究魔法原理,眼前所见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体系。

麦格教授的脸色凝重如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如果那是某种保护性屏障……”她的声音低沉,“它需要抵挡什么程度的攻击,才需要设置这种强度?或者说,在这个世界,擂台比武的常规强度,就需要这种级别的防护?”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疯狂估算、比较——霍格沃茨的防护咒需要数十位教授共同维持,需要城堡本身的魔法加持,才能抵挡黑魔法的攻击。而这个光罩,覆盖范围是霍格沃茨大礼堂的三倍以上,更高,更完整,却似乎只是这个露天擂台的常规设置,就像魁地奇球场的边界线一样理所当然。

“这边请!这边请!”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陈坊正——那位最初接待他们的本地官员——今天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服装:靛蓝色织金缎圆领袍,袍身挺括,在光线下泛着暗纹;腰间束革带,带上挂着玉佩和荷包;头戴乌纱帽,帽翅平展。他身后跟着几名衙役,正朝他们挥手。

“李大人特意为诸位预留了位置!”陈坊正笑容可掬,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请随我来。”

在衙役的引导下,巫师队伍被带到擂台正北方向的一片区域。这里地势略高于周围,地面铺着整齐的青色方砖,砖缝间生着薄薄的青苔,显然有些年头了。区域前排摆放着数十条长凳,后排则是空地,可供站立。这显然是“贵宾席”或“观礼区”,视野开阔,正对擂台中央。

他们坐下时,周围百姓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转回擂台方向——仿佛这些奇装异服、人数众多的外邦人虽然新奇,但终究不如即将开始的比武有趣。那种理所当然的忽略,让一些巫师感到莫名的屈辱,又让另一些感到不安的轻松。

“还有多久开始?”赫敏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问道,这是她过去七天废寝忘食苦学的成果。她的发音古怪,声调不准,但陈坊正听懂了。

“快了快了!”陈坊正笑道,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今日是旬日大擂,每月逢五、逢十举行,是应天府最大的擂台日,共有七场比试。第一场就是重头戏——法修对剑修,成陵对修易!都是十五岁的好苗子!”

“十五岁?”罗恩·韦斯莱瞪大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和我们一样大?他们……他们上台比武?”

“正是!”陈坊正似乎没听出罗恩话中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继续热情介绍,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成陵那小子是法修一脉,修行五年了,法阵用得还算纯熟。修易是剑修,也练了五年剑,剑气已有几分火候。两人半斤八两,今日这场应该好看!”

“修行五年……”赫敏快速在羊皮纸上记录着这个关键信息,羽毛笔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从十岁开始修炼?”

“差不多吧。”陈坊正点头,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修真一途,讲究根骨机缘。通常十岁开蒙,检测资质,若有灵根,便可拜师入门。十五岁若能小成,便算走上了正途。二十岁前若能筑基,便算真正入了门道,有望问鼎更高境界。成陵和修易嘛……天赋尚可,还算勤奋,在同年岁里算中等偏上,不算顶尖,但也不差。”

中等偏上。

不是天才,不是奇才,不是百年一遇的妖孽。

只是“中等偏上”。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个听到的巫师心中,带来灼痛和寒意交织的诡异感觉。

在英国,十五岁的巫师才刚刚进入霍格沃茨四年级,还在准备O.W.L.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学的是如何把刺猬变成针垫,如何配制遗忘药水,如何施展铁甲咒和昏迷咒。而在这里,同样是十五岁的少年,已经站在数万人注视的擂台上,进行公开的、显然具有相当危险性的比武——而他们只是“中等偏上”。那么“顶尖”是什么水平?“妖孽”又是什么概念?

“他们用什么武器?”哈利·波特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魔杖?还是特殊的法器?”

“魔杖?”陈坊正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笑了起来,“哦,你们说的是施法媒介吧?法修大多徒手,以自身为引,沟通天地灵气,布阵施术。剑修自然用剑,但修为精深者,草木竹石皆可为剑,飞花摘叶亦可伤人。怎么,你们西方的法术需要借助器物?”

“我们……用魔杖。”赫敏谨慎地回答,没有详细解释,“它是一种辅助工具。”

“原来如此。”陈坊正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各有各的法门,大道三千,皆可通玄嘛。”

徒手施法。无杖魔法。草木竹石皆可为剑。

整个巫师区域响起一阵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无声无杖魔法在英国巫师界是极高深的技巧,是实力和天赋的象征,整个英国魔法界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阿不思·邓布利多、汤姆·里德尔(伏地魔)、西弗勒斯·斯内普、米勒娃·麦格……寥寥数人而已。而现在,在这个世界,这似乎是十五岁少年的基础能力?甚至可能还不是他们最好的能力?

“快看!上台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海啸般席卷整个东坊,打断了巫师们的震惊和思绪。

擂台两侧,各有一人缓步登台。

左侧那人,一袭月白色道袍,从擂台西侧的阶梯缓缓走上。

那是一件极其精美、形制标准的明代道袍:交领右衽,领缘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针脚工整得不可思议,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宽袖在肘部开始逐渐放宽,至袖口处足有一尺余宽,袖口内侧缝有同色窄带,可调节松紧,形成优雅的“收袂”——既保留了宽袖的飘逸,又避免了袖口碍事。衣身宽松,下摆宽大,行步时衣袂飘飘如流云舒展。面料是提花绸,底色月白,在渐亮的晨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隐约可见暗纹的八卦图案随着步履若隐若现。腰间束一条浅蓝色宫绦,绦子用复杂的“同心结”手法编织而成,末端垂着玉环绶,环上雕刻着精细的螭纹。

他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略显单薄但挺拔如竹。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在头顶,簪头雕刻成简单的莲苞形状。几缕未能束起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然后是他的脸。

整个巫师区域,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长达十秒的死寂。

那不是英俊——英俊这个词太俗气,太单薄。那是某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年龄、甚至超越了“人类”这个范畴的纯粹美感。眉眼舒展清秀如远山含黛,眉形修长,眉梢自然下垂,带着东方人特有的温润;眼睛是浅褐色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如精心雕琢的玉石,鼻尖微翘;嘴唇的颜色淡如初绽的樱花,唇形清晰,唇角自然上扬,仿佛随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理,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但他最美的不是五官,而是那种气质——清澈,平静,悠远。目光淡然无波,扫过台下数万观众时,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表现欲,仿佛只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风景。那不是高傲的漠视,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平常心。仿佛站在这里,面对这么多人,和独自在庭院里散步,并无本质区别。

“梅林啊……”帕德玛·佩蒂尔低声惊叹,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是真人吗?还是某种……幻象?魔法造物?”

拉文德·布朗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魔杖滑落在地,她浑然不觉。

不止她们。几乎所有看到成陵的巫师——无论男女,无论年龄——都在那一瞬间被那种纯粹的美感击中了。那不是情欲的吸引,而是某种更接近艺术欣赏的震撼,像是第一次看到绝世的画作或雕塑,让人屏息。

右侧登台者,从擂台东侧缓步而上,气质截然不同。

一身玄色立领袍:立领高达一寸半,领口用三枚银质扣子紧扣,扣子雕刻成狻猊(狮子)形状,栩栩如生。袍身修身挺括,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少年逐渐长成的身形轮廓。面料是带有暗纹的缎子,在光线下泛着幽深的、水波般的光泽,细看可见暗纹是连绵的龟背纹,象征长寿稳固。外罩一件深青色方领半袖比甲——方领开口,露出里面立领袍的银色扣子和一小片白色中衣;半袖只到肘部,袖口镶着约一寸宽的银色织锦滚边,边沿绣着细密的回纹。腰间束一条皮革蹀躞带,带身黑色,用铜质带扣固定,带上悬挂着数个小皮囊和一个玉质剑璏,皮囊大小不一,不知内装何物。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大帽——这是标准的明代男装形制:帽檐宽阔,直径约一尺,用细竹篾为骨,外裱黑色缎子,帽檐微微上翘;帽顶略平,顶部缀有一颗鸽卵大小的黑色绒球。帽子用两条同色丝带系在下颏,丝带末端垂至胸前。

他同样十五六岁年纪,身形已显少年人的挺拔,肩宽腰窄,站姿如松。面容俊逸,眉毛浓黑,眉峰如剑,眼型狭长,眼神锐利如鹰隼;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整张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棱角分明,像用最坚硬的玉石雕刻而成,每一道弧度都透着冷硬和锋锐。

他背着一柄剑。剑鞘漆黑,无任何装饰,只在鞘口和鞘尾包着简单的铜箍。剑柄缠着黑色鲨鱼皮,柄首呈圆形,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不透明的宝石。剑未出鞘,但隔着数十码距离,巫师们仍能感到一股寒意——不是温度降低的那种冷,而是某种直刺灵魂的、锋锐的、危险的感觉。

“剑修修易!”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成陵!成陵!今日必胜!”

“修易!剑出无悔!”

下注处排起了蜿蜒的长队。几张长桌拼成的摊位后,几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快速记录着,算盘珠子噼啪作响。铜钱叮叮当当落入木箱,碎银在秤盘上闪烁。百姓们兴奋地押注,争论声此起彼伏:

“我押成陵!二钱银子!他上月连赢三场,法阵越发精熟了!”

“修易今日状态好!我观他步履沉稳,剑气内敛,定有突破!押三钱!”

“两个都差不多,我押平局!赔率高!”

“赌了!待会谁输谁请喝酒!”

巫师们呆呆看着这一幕。赌博?下注?对两个十五岁少年的比武下注?这感觉……怪异得超乎想象。在英国,未成年巫师公开比试是被严格禁止的(除非是经过批准的决斗俱乐部或魁地奇比赛),更不用说公开下注赌博了。而在这里,这一切如此自然,如此……平常。

“他们……”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干涩,“他们把这么……这么危险的比试,当成……娱乐?”

“看起来是的。”赫敏的声音同样干涩,她的手心在冒汗。

铛——铛——铛——

三声悠长浑厚的铜锣声响起,盖过了所有人的喧哗。

整个东坊瞬间安静下来。

十万人的场地,鸦雀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

所有目光聚焦擂台。

光罩内,两人相隔二十步(约三十米),相对而立。

修易动了。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脚跟轻碾地面,身体重心微微前倾。同时,右手抬起至胸前,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拇指扣住无名指和小指,形成一个简单的手印。然后,他向身侧虚空一划。

动作流畅,自然,轻描淡写。

嘶——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布帛被猛地扯开。

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出——不,不是完全无形。巫师们清楚地看见,剑气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光线折射变形,仿佛空间本身被切开一道细长而深邃的伤口。剑气呈淡青色,宽约三寸,贴地飞行,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它所过之处,花岗岩擂台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三寸、宽约半尺、长逾十丈的笔直沟壑,碎石和石粉迸溅飞扬,在晨光中扬起一片尘雾。

剑气直奔成陵而去,转瞬即至他身前不足一丈!

“梅林啊!”李·乔丹失声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弗立维教授猛地从长凳上站起,矮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无声!无杖!无咒!只是随手一划!威力……威力……”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这一指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能描述的范畴。他快速在脑中对比——这一道剑气的物理破坏力,恐怕超过了“粉碎咒”(Reducto)的最大威力,接近“霹雳爆炸”(Bombarda Maxima)的水平。而粉碎咒需要清晰的咒语、精准的魔杖动作和相当的魔力输出,霹雳爆炸更是高级咒语。可这个少年,只是随手一划。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大脑封闭术全力运转,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作为黑魔法防御术大师(尽管他更愿意自称魔药大师),他太清楚这一划的意义了。这不是魔法,至少不是他理解的魔法。魔法需要媒介(魔杖),需要咒语(声音或意念),需要魔力(巫师自身的魔法能量)。而这一划,什么都没有,只有动作本身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麦格教授的嘴唇抿得发白。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和邓布利多的一次切磋(如果那能叫切磋的话)。那时她已经是变形术大师,自信满满,然后邓布利多微笑着用无声无杖魔法将她变出的石像变成了一群扑棱着翅膀的鸽子。那种震撼,那种无力感,她至今记得。而现在,这个十五岁的陌生少年,随手一划,就展现出了接近甚至可能超越当年邓布利多那一手的……不是魔法,是别的什么。

金斯莱·沙克尔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魔杖上。作为魔法部长,作为经历过两次巫师战争、见识过无数黑魔法和强大巫师的老傲罗,他的战斗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紧绷。如果这一剑气的目标是他们……如果这个少年有敌意……

剑气已至成陵身前不足三尺。

成陵甚至没有抬眼。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袭来的不是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剑气,而只是一片飘落的树叶。

他左手抬起——动作优雅从容得像在舒展春日里的柳枝条——食指在身前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圆。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涌动。

只是一个淡蓝色的法阵瞬间展开。

直径约三尺,悬浮在他身前半空,与他的胸口齐平。法阵由无数细小如蚊蚁的符文构成,符文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旋转、流动、重组,像一群有生命的萤火虫,又像一条微缩的星河在缓缓流淌。法阵的线条粗细均匀,边缘清晰,结构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透着一种数学般的精确美感。法阵中央是一个标准的太极图案,阴阳双鱼一黑一白,缓缓逆向旋转,仿佛在阐述宇宙最基本的道理。

淡青色剑气撞上淡蓝色法阵。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撞击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幽潭,又像气泡在水面破裂。

然后,那道威力惊人的剑气,就这么消失了。

不是被击散,不是被抵消,而是被……吸收了。法阵表面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从撞击点扩散到整个法阵,淡蓝色的光芒微微一亮,似乎更凝实、更明亮了一分,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法阵依旧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符文流转。

成陵依旧站在那里,月白道袍的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全场寂静了半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天地的欢呼和喝彩!

“好——!!!”

“法阵·纳元!好一手纳元阵!”

“成陵厉害!不动如山!”

“这化解得漂亮!举重若轻!”

百姓们兴奋地鼓掌、叫好、跺脚,声浪如山呼海啸。下注押了成陵的人喜笑颜开,押了修易的摇头叹气但依旧兴致勃勃。孩童们模仿着成陵画圆的动作,妇女们交头接耳称赞少年的从容气度。

而在巫师区域——

死寂。

一片长达半分钟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三万余巫师,无人说话,无人动弹,甚至很多人忘记了呼吸。

西莫·斐尼甘手里的魔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擂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火龙蛋。迪安·托马斯用力掐自己的胳膊,掐得发青发紫,似乎想确认这不是噩梦。纳威·隆巴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起自己在DA(邓布利多军)练习铁甲咒的情景——他们用尽力气,也只能勉强挡住同学发射的昏迷咒。而那个法阵……

“那……那是什么魔法?”科林·克里维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他手里紧紧攥着相机(虽然胶卷早就用完了),指节发白,“教授……那是什么魔法?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咒语?”

“不是魔法。”赫敏·格兰杰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她的手在抖,羊皮纸差点从膝头滑落,“没有魔力波动……完全没有……我感知不到任何我们熟悉的魔法能量……那法阵……它是用另一种力量驱动的……完全不同的体系……”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分析、理解、归纳。但所有已知的魔法理论都在这一刻崩塌。甘普魔法基本法则?埃尔德魔咒定律?魔法能量守恒?在这个淡蓝色的、静静旋转的法阵面前,这些传承千年的理论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擂台上,修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似乎对剑气被如此轻易化解并不意外,反而激起了他的兴致。

他终于,第一次,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右手握住缠着鲨鱼皮的剑柄,五指收紧。

锵——

剑出鞘的声音清越悠长,如龙吟凤鸣,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剑出鞘的刹那,整个东坊广场的温度骤降——不是错觉,不是心理作用。哈利·波特清楚地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变成了一小团白雾。周围的其他巫师也发现了,他们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色。地面石板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霜。寒意刺骨,深入骨髓。

那是一柄三尺青锋(约一米)。剑身如一泓秋水,清澈透亮,寒光凛冽,刃口处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芒。剑脊正中有一条细长的血槽,槽底隐隐泛着暗红色,仿佛曾经饮过无数鲜血,煞气内敛。剑格(护手)呈简单的方形,铜质,表面氧化成暗绿色。剑柄缠着的黑色鲨鱼皮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修易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五指关节分明,没有一丝颤抖。他双脚微分,与肩同宽,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剑尖斜指身前地面,剑身与手臂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又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所有力量内敛,等待爆发。

“剑意·断流。”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十万人的嘈杂,清晰地传到广场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刺,不是跳跃,而是一种流畅到诡异、迅捷到极致的滑步。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右脚跟进,身体前倾。不是奔跑,而是“滑”——脚尖轻点地面,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前“飘”去。三步,仅仅三步,他就跨过了二十步(三十米)的距离,剑锋的寒光已经逼近成陵的面门!

快!快到大部分巫师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们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掠过,然后剑已经到了!

但成陵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防御姿势。

只是身体向右侧微侧——动作幅度极小,精确到毫厘,几乎就是贴着斩来的剑锋擦过。锋利的剑尖离他白皙的咽喉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他甚至能感到剑锋上散发出的、割裂皮肤的寒意。

剑锋擦身而过,斩在空处。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成陵的左手已经抬起,食指的指尖精准地点在擦身而过的剑身侧面——不是剑刃,是剑脊。

叮——

一声清脆如风铃、又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异常清晰。

修易那气势如虹、一往无前的剑势,被这轻轻一点,带偏了整整三寸。

剑锋原本瞄准成陵咽喉,此刻却贴着成陵的肩膀掠过,斩在空处。但剑气的余波依旧在花岗岩擂台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比之前更深、更长的沟壑,碎石迸溅如雨。

一剑落空,修易没有丝毫犹豫,借着剑势身体旋转,准备变招。

但成陵没有给他机会。

在点偏剑身的同时,成陵已经借势向后飘退三丈(约十米),与修易重新拉开距离。他的双脚几乎没有动,身体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向后滑行,月白道袍的下摆向后飘飞,如云如雾。

后退的同时,他的双手已经在胸前结印。

十指翻飞,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每一个手势都精准、优美、充满韵律感,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古琴,又像是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画卷。

“法阵·天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喘息或紧张。

话音落下的瞬间,九个小型法阵凭空出现!

每个法阵直径只有一尺(约33厘米),但光芒刺目,呈明亮的蓝色。它们不是平面展开,而是立体的——三个在成陵身前,三个在头顶,三个在身后,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包围网。更惊人的是,这九个法阵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出现的同时就开始高速旋转,并且从九个不同的方位——上下左右前后斜角——朝着修易猛地收缩!

就像一张立体的大网,瞬间收拢!

修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选择硬抗。

脚尖在花岗岩地面上一点——坚硬的石面被他踩出细密的裂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疾退!同时,手中的长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光幕。

那不是简单的挥剑格挡。剑光层层叠叠,交织成网,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迎向一个收缩而来的法阵。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团青黑色的光球,将他全身笼罩。

当当当当当——!!!

密集如暴雨、急促如战鼓的金铁交鸣声炸响!

每一个法阵撞上剑幕,都会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和刺耳的撞击声。每撞击一次,就有一个小型法阵承受不住剑气的冲击,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啪”地一声碎裂,化作漫天蓝色光点消散。

但修易舞出的剑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稀薄。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握剑的手臂肌肉贲张,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终于,最后一个法阵撞上剑幕。

轰!

比之前更响亮的撞击声。那个法阵彻底碎裂,而修易的剑幕也终于支撑不住,剑光消散,露出他持剑的身影。

他停在了擂台边缘,距离那层淡金色的防护罩光幕只有三步之遥。

停下脚步,他微微喘息,胸口起伏。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已经裂开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滴落在黑色的剑鞘和青灰色的石面上,绽开几朵暗红色的血花。

而他刚才站立和后退的路径上,擂台地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和法阵爆裂留下的焦黑痕迹。

再看成陵。

他依旧站在最初的位置附近,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只有下摆边缘沾了些许被剑气激起的灰尘。呼吸平稳悠长,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攻防,对他而言只是热身运动。

高下已分?

不。

修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虎口处渗出的鲜血,又抬眼看向二十步外气定神闲的成陵。

忽然,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桀骜的、锐利的、充满了战意的笑。那笑容像冬日里破云而出的阳光,又像出鞘的剑锋一样冰冷明亮。

“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热身结束。”

他将长剑交到左手,右手食指在锋利的剑刃上轻轻一抹——鲜血立刻染红了指尖,也染红了那一小段剑锋。

鲜血没有滴落。

而是被那柄剑,缓缓地吸收了。

就像干涸的土地吸收雨水。

整柄三尺青锋,从沾染鲜血的那一段开始,逐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般流动的血光。血光顺着剑身蔓延,很快笼罩了整个剑身,连那如秋水的寒光都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

剑身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凶兽的嗡鸣。

擂台周围的空气,温度再次下降。这一次,连一些体质较弱的巫师都开始打寒颤。

“剑意·焚血。”

修易轻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

然后,他再次冲锋。

这一次,速度比之前更快!

快到他的身形在大部分巫师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三道清晰的残影!

不是幻象,不是分身,而是纯粹的速度快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的视觉暂留!三道残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正面、左侧、右侧——同时攻向成陵!每一道残影手中的剑,都泛着暗红色的血光,剑气吞吐不定,撕裂空气!

正面那道残影,剑直刺成陵胸口,一往无前!

左侧那道,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削向成陵肋下!

右侧那道,剑从斜上方劈落,势如雷霆!

三剑齐至!封死了成陵所有闪避的空间!

看台上的巫师们,很多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或者屏住了呼吸。一些治疗师已经准备好了急救咒语——尽管他们知道,隔着那层光罩,他们的咒语可能根本无效。

成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是……认真。

终于认真起来了。

他双手在身前合拢,十指交叉,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然后,双臂猛地向两侧张开!

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法阵,在他脚下轰然展开!

直径超过三丈(十米)!几乎覆盖了半个擂台!

法阵的光芒不是之前的淡蓝色,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凝实的湛蓝色,像最深的海水,又像午夜的星空。法阵的符文比之前那个小型法阵复杂了何止十倍!层层叠叠的圆形、方形、三角形嵌套组合,无数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生灭、重组。整个法阵不是平面,而是微微隆起,形成一种立体的、球形的结构。法阵中央,成陵悬浮而起,离地三尺(一米),月白道袍的下摆和宽大的衣袖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束发的白玉簪不知何时松开了,长发披散下来,在身后飘扬。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容貌惊人的清秀少年,而像是某种古老传说中的存在——法阵的主宰,规则的化身。

“法阵·九宫。”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天道法则般的威严。

第一道正面袭来的剑影,已经斩至!

成陵左手向下一压。

法阵最外层的一圈符文骤然亮起,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厚达尺余、直径六尺的蓝色光盾。

轰——!!!

暗红色的剑影狠狠斩在光盾上!

光盾表面荡起剧烈的涟漪,但纹丝不动。剑影却轰然破碎,化作漫天红色光点消散。

就在剑影破碎的瞬间,修易的真身从右侧出现——左侧那道才是残影!第二剑,角度刁钻狠辣,直刺成陵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剑尖上的血光吞吐,发出嘶嘶的破空声,仿佛毒蛇吐信!

成陵甚至没有转头。

他只是右手抬起,食指朝着右侧虚虚一点。

法阵的第二层符文脱离主体,瞬间化作三条碗口粗的淡蓝色光索,如同有生命的灵蛇,从三个方向缠绕向修易刺来的长剑!

修易眼神一厉,剑势在半空中硬生生一转,划出一个诡异的“之”字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三条光索的缠绕。但这一避,攻势已老。

他毫不气馁,借着旋转的力道,身体腾空而起,跃起足有三丈高(十米),在空中一个倒翻,头下脚上,双手握剑,剑尖向下,整个人如一颗燃烧着血光的流星,朝着下方法阵中央的成陵,以雷霆万钧之势坠落!

“剑意·陨星!”

这一剑,气势惊天!

剑未至,剑气已经将下方的擂台地面压得向下凹陷!成陵脚下那坚硬无比的花岗岩,寸寸龟裂,碎石粉尘向上倒卷飞扬!

剑锋上的血光炽烈到刺眼,仿佛真的化作了一颗从天而降的燃烧陨石,要毁灭地面上的一切!

看台上,十万百姓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又骤然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

巫师区域,很多人已经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恐惧。

成陵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从天而降、裹挟着毁灭气息的血色剑光,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惊慌。

是……认真。

真正的认真。

他双手缓缓举起,高举过头顶,十指如莲花般次第绽放,结成一个无比复杂、无比优美的手印。

“法阵·擎天。”

声音很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下那个直径三丈的巨大法阵,那九层嵌套的符文圈,同时爆发出耀眼欲盲的湛蓝色光芒!

九个法阵,瞬间合一!

不是叠加,是真正的融合!

一面巨大无比、厚达三尺、直径超过两丈的蓝色光盾,在成陵头顶凝结成形。光盾表面不再是平滑的,而是浮现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仿佛将一片微缩的天地凝结在了盾中。光盾边缘,隐约有龙形凤影环绕飞舞。

剑与盾,即将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在巫师们的感知中,那燃烧着血光的剑,那凝结着天地虚影的盾,在空中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靠近。

然后——

接触。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瞬间爆发!

那不是声音,那是纯粹的、暴力的能量释放形成的冲击波!

撞击的瞬间,刺目的血光和蓝光混合爆炸,化作一团直径超过五丈的白炽光球!光球疯狂膨胀,内部能量肆虐!

恐怖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呈完美的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

狠狠撞在擂台周围那层淡金色的防护罩上!

防护罩剧烈波动!

巫师们惊恐地看到,那原本稳固如山、静静流淌着金色流光的光罩表面,瞬间荡起了剧烈到极点的涟漪!涟漪从撞击点疯狂扩散,瞬间蔓延到整个半球形光罩的每一个角落!光罩的亮度骤然提升百倍,从淡金色变成了炽烈的、近乎纯白的金色,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整个东坊广场的地面都在剧烈颤抖!远处茶楼的窗户哗啦啦作响,一些小贩摊位上的碗碟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但——光罩撑住了!

没有碎裂!没有破开!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薄弱点!

它只是剧烈地波动、扭曲、光芒大放,像风暴中的海面,但终究没有破碎!狂暴的冲击波被牢牢束缚在光罩内部,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到外面!

十秒。

足足十秒钟,光罩内部的能量风暴才渐渐平息。

光芒渐暗,涟漪渐止。

光罩恢复成了之前那种淡淡的金色,表面流光依旧,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冲击,对它来说只是一次稍微强烈点的“波动”。

而光罩内部,擂台上的景象,让所有巫师倒吸一口凉气,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修易的长剑,刺入了那面蓝色光盾。

但只刺入了约三寸深,就再也无法寸进。

剑身因为巨大的压力,弯曲如一张拉满的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剑身上的血光已经黯淡大半,只剩下剑尖处还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挣扎闪烁。

修易本人悬在半空,双手握剑,手臂肌肉贲张如铁,额头青筋暴起,脸色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汗水如雨般从额头、脸颊滚落。他的牙齿紧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一丝释然。

而成陵,站在光盾之下。

他脚下的花岗岩地面,已经完全粉碎,不是龟裂,是彻底化为了齑粉!他的双脚下陷半尺,陷入石粉之中。但他身姿依然挺直如松,高举的双手稳如磐石。头顶那面巨大的蓝色光盾上,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蔓延到整个盾面,看起来触目惊心,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但终究,没有碎。

僵持。

三秒。

五秒。

十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修易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锐利和战意缓缓褪去,化为一片平静。

他手腕一抖,收剑。

不是猛地抽出,而是用一种圆融的力道,将剑从光盾中缓缓拔出。

随着剑身离开,光盾上的裂纹开始快速弥合、消失。成陵也缓缓放下双手,巨大的蓝色光盾化作漫天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修易翻身落地,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汗水已经浸透了玄色劲装的后背。握剑的右手颤抖不止,虎口处的伤口崩裂得更大了,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但他还是强撑着,将长剑归鞘。动作有些迟缓,但依旧标准。

成陵也飘然落地——真的是“飘”,仿佛没有重量。他双脚踏在石粉上,月白道袍的下摆沾满了灰尘,衣角也有几处被剑气余波撕裂。束发的白玉簪不知掉到了哪里,长发披散在肩头,稍显凌乱。他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许,但神情依旧平静。

两人隔着五丈距离,相对而立。

成陵率先拱手,微微躬身:“承让。”

修易深吸几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也拱手还礼,声音有些沙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没有不甘,没有怨恨,没有输不起的恼羞成怒。

只有纯粹的、武者之间的尊重和认可。

擂台边,那名中年裁判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敲响铜锣:

“铛——!”

“胜者——成陵!”

欢呼声,如山呼,如海啸,如天崩地裂,瞬间席卷整个东坊!

“成陵!成陵!成陵!”

“精彩!太精彩了!”

“法阵对剑意!五年来看过最精彩的一场!”

“押对了!哈哈哈哈!赢了一钱银子!”

“可惜了,修易那一剑差点就破了!”

“成陵的擎天阵太硬了!”

百姓们兴奋地议论着,手舞足蹈。赢钱的人满面红光,输钱的人也大多只是摇头叹气,然后兴致勃勃地和旁人讨论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小贩们趁机大声吆喝,兜售零食茶水。孩童们模仿着两人的动作比划,一个男孩双手高举喊“擎天!”,另一个男孩跳起来向下刺喊“陨星!”。

整个东坊,沉浸在一种纯粹的、热烈的、欢乐的氛围中。

而在巫师区域——

死寂。

长达两分钟的、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三万余巫师,无人说话,无人动弹,无人呼吸。

所有人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震惊、恐惧、茫然、难以置信、世界观崩塌的空白。

西莫·斐尼甘依旧保持着魔杖掉落的姿势,一动不动。迪安·托马斯掐着自己胳膊的手已经松开了,胳膊上留下一大片青紫。纳威·隆巴顿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拉文德·布朗瘫坐在长凳上,眼神空洞。帕德玛·佩蒂尔紧紧抓着妹妹帕瓦蒂的手,两人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格兰芬多区域,金妮·韦斯莱脸色苍白如纸,她想起自己曾经在DA练习时,能挡住两个同学同时发射的咒语就沾沾自喜。而现在……弗雷德和乔治——如果他们还活着——会说什么?他们会像那些本地百姓一样兴奋地下注、欢呼吗?还是像她一样,感到彻骨的寒意?

斯莱特林区域,德拉科·马尔福呆呆地看着擂台,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魔杖——山楂木,独角兽毛,十又四分之三英寸。这是他十一岁时奥利凡德先生为他挑选的,父亲当时很满意。纯血统的象征,古老家族的传承。可现在……这算什么?在那个少年随手一划的剑气面前,这根魔杖,这些传承,算什么?他想起父亲曾经趾高气扬地说:“马尔福家族的血统,赋予了我们更纯净、更强大的魔力。”纯净?强大?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只感到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卢修斯·马尔福的蛇头手杖,不知何时已经深深戳进了地面的青砖缝隙里。他握着杖身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他维持了一辈子的高傲表情,此刻彻底崩塌,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茫然和……恐惧。不是对个人安危的恐惧,而是对自己所认知的一切、所信仰的一切、所赖以生存的一切,被彻底颠覆的恐惧。纯血荣耀?巫师至上?魔法力量?在那个淡蓝色的法阵、那柄泛着血光的长剑面前,这些他奉为圭臬的东西,脆弱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

拉文克劳区域,那些以智慧和学识为傲的学生们,此刻全都失魂落魄。他们试图用已知的魔法理论去解释刚才所见——能量转换?空间折叠?元素召唤?但一切理论都显得苍白无力。那根本不是魔法,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系,是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种无力感,比面对未知的黑魔法更令人绝望。

赫奇帕奇区域,以忠诚和坚韧著称的学生们,此刻也陷入了集体沉默。他们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强大的,但他们一直相信,只要团结,只要努力,就能克服困难。可现在……团结?三万巫师团结起来,能挡住刚才那一剑吗?能打破那个法阵吗?他们第一次,对自己信奉的“团结就是力量”产生了怀疑。

教授席位上,麦格教授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长袍的边缘,指节发白。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作为经历过两次巫师战争、见识过邓布利多和伏地魔巅峰对决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场战斗的含金量。那不是“比武”,那是两个移动的天灾在有限空间内进行了一场克制的、规则内的碰撞。而他们,只有十五岁。只是“中等偏上”。邓布利多在这个年纪在做什么?在霍格沃茨读书,或许已经展露头角,但绝对没有这种……这种举手投足间引动天地之威的能力。

弗立维教授瘫坐在长凳上,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眼神涣散。他毕生研究的魔咒学,在刚才那些法阵面前,像孩童的涂鸦一样简陋。

书名:《永乐纪【巫师录】》小说全集免费阅读_(巫师赫敏)全文全本阅读目录(巫师赫敏)

斯普劳特教授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身旁波莫娜·斯普劳特的手。作为草药学专家,她更擅长培育和治愈。但刚才那种程度的破坏力……她所有知道的治疗咒语加起来,能治好那种伤势吗?

斯内普站在阴影里,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黑暗。他的大脑封闭术运转到了极致,将所有的情绪——震惊、恐惧、不甘、屈辱——死死压住,封存在意识的最深处。但他的眼神,那双总是冷漠空洞的黑眼睛,此刻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疯狂闪烁、挣扎。他想起自己发明的那些咒语——神锋无影、倒挂金钟……他曾以此为傲。现在?笑话。彻头彻尾的笑话。

金斯莱·沙克尔缓缓坐回长凳上。这个动作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作为魔法部长,作为傲罗办公室主任出身,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评估威胁、制定对策。可刚才那场战斗……威胁评估?对策?如果那个成陵或者修易有敌意,如果他们想攻击这支巫师队伍……金斯莱在脑海中快速推演。三百傲罗同时施放铁甲咒?数百教授同时施放防护咒?数万巫师一起……不,不用推演了。结果很明显。刚才那最后一击的余波,就需要那种级别的防护罩来阻挡。而他们,没有防护罩。他们会像暴风雨中的树叶,被轻易撕碎。

“我们……”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是霍格沃茨一年级的一个麻瓜出身学生,声音稚嫩,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教授……我们在这里……算什么?我们学的那些魔法……算什么?”

麦格教授猛地睁开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想维护巫师的尊严,想告诉学生魔法依然伟大。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任何语言,在刚才那场真实的、震撼的、颠覆性的战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一个年迈的圣芒戈治疗师,声音颤抖着问:“刚才那一剑……如果劈向我们这里……我们这三万多人……所有防护咒加起来……挡得住吗?”

沉默。

深沉的、绝望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计算。

三万巫师。包括英国魔法界现存最精锐的三百傲罗,包括霍格沃茨所有教授(其中多位是各自领域的权威),包括魔法部各部门的精英,包括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包括对角巷那些经验丰富的实战派巫师,包括数以万计的普通成年巫师和学生。

面对修易那最后一剑“陨星”……

面对成陵那面“擎天”光盾……

“挡不住。”金斯莱·沙克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每一个字都无比艰难,“我们所有人……同时施放最强的防护咒……也挡不住。差距……太大了。”

他说出了每个人心里都知道,却不敢说出口的事实。

“那成陵的法阵呢?”弗立维教授尖声问,像是最后的挣扎,“那个雷电法阵!那个束缚法阵!那个……那个擎天大阵!”

“更挡不住。”麦格教授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我们甚至不理解那是什么。那不是魔法,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魔法。它的原理、它的能量来源、它的运作方式……我们一无所知。面对未知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我们连如何防御都不知道。”

赫敏·格兰杰缓缓抬起头。她的脸在午后的阳光下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因为用力咬着而渗出血丝。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那种充满求知欲的光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茫然和恐惧。

“陈坊正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成陵和修易只是‘中等偏上’。意思是……在这个世界,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比他们强的,也很多。多到……多到这里的百姓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把他们的比武当成娱乐,习惯到可以下注赌胜负,习惯到可以像看戏一样观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真理:

“多到他们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只是‘寻常’。”

寻常。

这个词,像最后一块巨石,压垮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多到可以下注赌胜负。

多到比武后可以像寻常少年一样去喝酒庆祝。

多到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只是茶余饭后的娱乐谈资。

而他们这些“巫师”,他们引以为傲的魔法,他们传承千年的文明,在这个世界,可能连“小把戏”都算不上。

“所以。”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冰冷,残酷,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每个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结论很简单。在这个世界,我们所谓的魔法,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霍格沃茨千年传承,魔法部统治地位,傲罗指挥部的武力,圣芒戈的医术,纯血统的优越,巫师至上的信念——在他们所谓的‘修真’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笑话。我们是蝼蚁。甚至连被重视、被警惕、被当作威胁的资格都没有的蝼蚁。”

“西弗勒斯!”麦格教授厉声呵斥,但她的声音里没有多少底气。

“我说错了吗?”斯内普从阴影中走出一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进他空洞的黑眼睛里,反射不出任何温度。“那个成陵,十五岁。那个修易,十五岁。他们展现的力量,在座各位,有谁能在同年龄做到?不,有谁能在现在、在巅峰时期做到?阿不思·邓布利多或许可以,但他已经死了。汤姆·里德尔或许可以,但他也死了。而我们呢?”

他缓缓环视全场,目光像冰冷的刀锋,掠过每一张苍白的、绝望的、茫然的脸:

“我们这些‘强大的巫师’,在这个世界,只是意外闯入的、微不足道的虫子。我们的魔法,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或许就像路边突然多了一窝蚂蚁——有点新奇,但也就仅此而已。一脚就能踩死,甚至懒得去踩。”

没有人反驳。

没有人能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血淋淋的、无法回避的事实。

而就在这时,让所有巫师再次震惊、再次陷入混乱的一幕发生了。

擂台上的成陵和修易,已经走下了台。

百姓们热情地围了上去——不是跪拜,不是敬畏地保持距离,而是像欢迎凯旋的英雄、或者更像是欢迎街坊里出息了的后生。递水的递水,递汗巾的递汗巾,七嘴八舌地问着:

“成陵,最后那个擎天阵,是不是用了‘地脉镇’的手法?”

“修易,你那一剑陨星,血焚之术是不是伤经脉了?我家有上好的金疮药!”

“成陵哥哥!教我画那个会发光的圈圈!”

“修易哥哥!你的剑好帅!”

两人被围在中间,耐心地回答着问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更没有丝毫“强者”的架子。修易甚至蹲下身,摸了摸一个想摸他剑(鞘)的小男孩的头,笑着说了句什么,惹得周围人大笑。

然后,成陵——那个刚刚施展出擎天大阵、容貌如谪仙般的法修少年——忽然在人群中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眼睛一亮。

他看到了巫师区域,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坐在巫师区域前排的陈坊正。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巫师心脏骤停、大脑空白的事。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瞬间击碎了所有“谪仙”“清冷”“出尘”的意象,变得单纯、明亮、甚至有点傻气,像个看到糖果的孩子。

“陈大人!陈大人!”他挥手高喊,声音清脆如铃,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看到没?我赢了!你答应我的!请我喝酒!今天我要喝‘醉仙酿’!还要吃‘八宝楼’的酱肘子和水晶肴肉!”

一边喊,他一边分开人群,径直朝巫师们的“贵宾席”走来!

他走得轻快,月白道袍虽然沾了灰尘,下摆还有几处撕裂,但穿在他身上,依旧飘逸出尘。随着他的走近,巫师区域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起剧烈的、无声的涟漪。

傲罗们下意识地握紧了魔杖,身体绷紧。教授们猛地站起身。学生们惊恐地向后缩。整个区域,弥漫开一种极度紧张、近乎恐慌的气氛。

而成陵,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数万道惊恐、警惕、难以置信的目光。

他轻盈地跳过贵宾席前低矮的木栏(那栏杆只是象征性的分隔),落在了巫师区域前排的空地上。

距离最近的赫敏·格兰杰,只有不到五步。

赫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檀香味,混合着一点点比武后的汗味。能看清他道袍领口那精致繁复的银线云纹刺绣,每一针都工整得不可思议。能看清他披散的长发发梢还有些湿漉,贴在白皙的颈侧。能看清他浅褐色眼眸里纯粹的好奇和笑意,没有一丝恶意,也没有一丝“强者”的居高临下。

他就那样站着,歪了歪头,目光扫过最近几个如临大敌的傲罗和他们手中紧握的魔杖,又看看脸色苍白的赫敏,再看看她膝头羊皮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英文笔记。

然后,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更加浓郁的好奇之色。

他朝赫敏走近了一步。

傲罗们几乎要拔出魔杖了!麦格教授的手已经按在了魔杖上!哈利和罗恩同时上前半步,挡在赫敏身前!

而成陵,只是停住脚步,微微弯腰,盯着赫敏羊皮纸上的英文笔记,皱着眉头,努力辨认着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的字母。

“这……”他用中文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这是什么文字?弯弯曲曲的,像小虫子爬……我从没见过。”

赫敏僵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疯狂跳动,能感觉到冷汗浸湿了后背。这个距离,如果这个少年要攻击,她连举起魔杖念出半个音节的时间都不会有。

但成陵只是好奇地看着,然后抬起头,对赫敏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灿烂的笑容,指了指羊皮纸:“虽然看不懂,但字写得挺工整的,一笔一划的。”

说完,他仿佛完成了对“夷人文字”的短暂研究,不再关注赫敏,而是转身,径直走到陈坊正面前。

陈坊正已经站起身,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摇摇头:“你小子,赢了场比武就得意忘形?没看到诸位远客都被你吓到了?”

“啊?”成陵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看周围那些脸色煞白、眼神惊恐的巫师,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对不住对不住,我光想着喝酒了。诸位莫怪,我不是坏人。”

他不是坏人。

这句话用一种天真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配合他刚才在擂台上展现的力量,形成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反差。

然后,更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成陵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陈坊正旁边的空位上——那是贵宾席的长凳,原本是给本地其他官员预留的。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朝刚刚走过来的修易喊道:“修易,过来坐!陈大人请客,咱们好好宰他一顿!”

修易也已经走了过来,他摘下了头上那顶黑色大帽,夹在腋下,露出一头高束的黑色马尾。比起成陵的“自来熟”,他显得稍微稳重些,但对周围巫师的警惕目光也毫不在意。他对陈坊正拱手:“陈大人,又让您破费了。”

“坐坐坐。”陈坊正笑着摆摆手,也重新坐下,仿佛对两个刚在擂台上打得天翻地覆的少年坐在自己身边这件事,习以为常,“赢了比试,该庆祝。不过成陵,你少喝点,上次三杯‘醉仙酿’下肚,你非要用法阵在夜空中写自己名字,写了一半睡着了,法阵失控,把西市王掌柜家屋顶烧了个洞,害我赔了二两银子修缮费。”

“那不能怪我!”成陵立刻抗议,像个被冤枉的孩子,“是王掌柜自己凑过来,说‘成陵小哥,赢了好事,给大伙儿看点热闹的!’我才……”

“你还有理了?”修易在一旁坐下,将长剑横放在膝上,“王掌柜说的‘热闹’,是让你变个戏法,谁让你用‘炎龙焚天阵’的简化版去写字?还只写了一半?剩下半个法阵没人维持,不掉下来烧房子才怪。”

“我那不是喝多了嘛……”成陵嘟囔着,随即眼睛一亮,抓住陈坊正的袖子,“陈大人,今天咱们去‘八宝楼’?我要吃他们的招牌酱肘子,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那种!还要水晶肴肉,蘸香醋!还要……”

他掰着手指头数菜名,一脸馋相,完全就是个贪嘴的寻常少年,和擂台上那个法阵通天、神情淡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巫师们集体石化。

那个……那个刚刚展现出足以轻易毁灭霍格沃茨城堡力量的法修……那个他们以为应该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被凡人敬畏供奉的存在……

在耍赖讨酒喝?

在掰着手指头数想吃的菜?

因为喝多了用危险法阵写字结果烧了别人屋顶?

他还就坐在他们旁边,距离不到十英尺,毫无防备,后背对着至少一百个随时可能拔出魔杖的傲罗?

他还为吓到他们而道歉?

“他们……”罗恩·韦斯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几天没喝水,“他们……”

“他们就像赢了魁地奇比赛后,缠着教授要开庆功宴的学生。”哈利·波特喃喃道,但他知道,这比喻不准确,远远不准确。

如果哈利在魁地奇决赛胜利后,对麦格教授说“教授,我要喝酒,要吃大餐”,麦格教授会严厉地训斥他,关他禁闭。如果他说“我喝多了用魔法烧了海格小屋的屋顶”,他会被开除,至少也是留校察看,魔法部可能会介入。

而那个成陵……陈坊正(一位本地官员)在笑着和他算旧账,语气里是长辈对晚辈的无奈和宠溺。百姓们笑着围观,起哄。被烧了屋顶的王掌柜(如果他在场),恐怕也只是笑骂两句,说不定还会觉得“成陵小哥的法阵果然厉害,就是有点费屋顶”。

在这个世界,那种举手投足引动天地之威、足以让数万巫师绝望的力量,和少年心性的贪玩、贪吃、闯祸,可以如此自然、如此和谐地共存于同一个人身上。

而这种共存,是被周围所有人接受、甚至觉得有趣的。

“寻常。”赫敏低声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就是……‘寻常’。”

陈坊正和两个少年说笑了几句,才像是突然想起旁边还有数万石化状态的“夷人”,转过头,脸上带着歉意(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诸位,对不住,这小子就是这性子,赢了比试就撒欢,没吓着你们吧?”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还处在认知被反复碾碎又重组的震荡中。

陈坊正也不在意,笑道:“今日第一场最精彩,后面还有六场,但都是筑基期以下的比试,没那么大动静了。诸位若有兴趣可以继续看,若想回去,也可自便。”他顿了顿,看向成陵和修易,“我和这两个小子去喝一杯,你们……”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巫师们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金斯莱·沙克尔强行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对陈坊正拱手——他这几天学了这个礼节:“多谢陈大人安排。我们……先回营地。”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

“也好。”陈坊正点头,“那改日再叙。成陵,修易,走了。”

“来啦!”成陵跳起来,还不忘对周围依然呆滞的巫师们挥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诸位,再会啊!下次来看比武,可以押我赢!我胜率高!”

修易无奈地摇摇头,对陈坊正道:“陈大人,您别怂恿他。”

三人说笑着,离开贵宾席,穿过人群,朝东坊外走去。百姓们自动让开道路,有人喊“成陵少喝点!”,有人喊“修易看好他!”。两人笑着回应,渐渐消失在人群深处。

而巫师队伍,在一种极度压抑、极度沉默的气氛中,开始撤离。

来时,他们还怀着一丝好奇,一丝探究,甚至一丝“我们是巫师,我们掌握着神奇的力量,我们终究是特殊的”隐秘骄傲和优越感。

回时,那份骄傲被彻底碾碎,碾成齑粉,随风飘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脚步沉重如灌铅,表情木然如雕塑。沿途依旧有百姓好奇张望,指指点点,但巫师们已无暇顾及,甚至没有力气感到被冒犯。巨大的认知冲击和随之而来的绝望感,淹没了所有人。

回到城南营地时,夕阳已经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没有人回到自己的帐篷。

所有人——学生、教授、官员、治疗师、商贩——都自发地、沉默地聚集在营地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上。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命令。数万人黑压压地站着,望着空地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粗糙的木台。

夕阳的余晖将每一张脸染成暗淡的金红色,却照不进他们眼中深不见底的空洞和茫然。

金斯莱、麦格、赫敏、哈利、罗恩、各院院长、魔法部各部门负责人,默默走上木台。没有人说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今天的所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只有远处营地外,隐约传来的本地百姓的谈笑声、炊烟升起的气息、孩童的嬉闹声,提醒着他们,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一个他们完全陌生、无法理解、可能永远无法融入的世界。

终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打破了死寂。是霍格沃茨一年级的一个麻瓜出身学生,声音稚嫩,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颤抖:

“教授……我们……我们在这里……到底算什么?我们学的那些魔法……漂浮咒、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算什么?玩具吗?”

麦格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维护霍格沃茨的尊严,想维护魔法的尊严。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以成为巫师为荣,以掌握魔法为傲。她曾坚信魔法是世界上最伟大、最神奇的力量。而现在……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年迈圣芒戈治疗师,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刚才那一剑……‘陨星’……如果劈向我们这里……劈向我们这三万多人……我们所有防护咒加起来……挡得住吗?我们……会死多少人?”

沉默。

更加深沉的、更加绝望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重复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计算,然后得出那个令人心寒的答案。

“挡不住。”金斯莱·沙克尔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味,“我们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包括所有傲罗,所有教授,所有成年巫师……同时施放我们掌握的最强防护咒……也挡不住。不是可能挡不住,是肯定挡不住。差距……太大了。那是……那是不同层次的力量。”

他说出了那个血淋淋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敢承认的事实。

“那成陵的法阵呢?”弗立维教授尖声问道,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因为激动而走调,“那个‘九宫’阵!那个‘擎天’盾!那个召唤雷电的法阵!我们……我们有什么咒语能抗衡吗?”

“没有。”麦格教授闭上眼睛,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甚至有一丝认命,“我们甚至不理解那是什么。那不是魔法,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基于魔杖、咒语和自身魔力的魔法。它的原理是什么?能量从何而来?如何控制?我们一无所知。面对完全未知、无法理解的力量体系……我们连如何防御、如何应对都不知道。就像……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为何能建造高楼大厦,它们只知道那东西能轻易碾碎它们的巢穴。”

赫敏·格兰杰缓缓抬起头。夕阳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却掩不住她眼中的空洞和恐惧。她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

“陈坊正说……”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濒临崩溃的颤抖,“成陵和修易,只是十五岁。修行五年。在同年岁里,算‘中等偏上’。意思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有很多。比他们强的,更多。多到……这里的十万人,已经习惯了。习惯到可以把他们的生死搏杀(虽然是规则内的)当成娱乐节目,习惯到可以轻松地谈论、下注、点评,习惯到可以在他们比武后,像对待邻家少年一样和他们说笑、请他们喝酒。”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数万张茫然的脸:

“多到那种程度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寻常’。”

寻常。

这个词,今天第二次,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多到可以下注赌胜负——就像赌魁地奇比赛。

多到比武后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喝酒庆祝——就像赢了学院杯。

多到那种随手撕裂大地、召唤雷霆、凝结天地为盾的力量,只是少年人“中等偏上”的水平,只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他们这些“巫师”呢?

他们的魔法呢?

他们的文明呢?

“所以。”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再次从人群边缘的阴影中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惫和……认命。

他缓缓走出阴影,黑袍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所以,我们必须要认清现实。”他不再看台上的人,而是看向台下数万双眼睛,“在这个世界,我们不是‘巫师’。我们只是……一群掌握了一些粗浅戏法的、侥幸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微不足道的虫子。我们的魔法,在这里,可能连点燃篝火都不如——至少他们点火不需要魔杖和咒语。”

“西弗勒斯!注意你的言辞!”麦格教授厉声道,但声音里没有多少力量。

“我的言辞很准确。”斯内普平静地说,他的黑眼睛在夕阳下像两口深井,映不出任何光,“准确而残酷。但总比抱着可笑的幻想,然后某天因为无知和傲慢惹到不该惹的人,被随手碾死要好。”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张年轻的、年老的、茫然的、恐惧的脸上停留片刻:

“那个成陵,可以因为喝多了烧了别人屋顶而赔笑道歉。但如果他,或者像他那样的人,对我们有哪怕一丝敌意呢?如果觉得我们碍事呢?如果只是心情不好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三万人的生死,可能只取决于某个我们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的……一念之间。甚至可能连‘一念’都不需要,只是路过时不小心踩到的程度。”

死寂。

比之前更深、更重、更令人绝望的死寂。

没有人能反驳。因为今天亲眼所见的一切,都在证明斯内普的话是对的。

那个淡金色的防护罩,能轻易挡住足以毁灭他们的攻击余波,却只是擂台的常规设置。

那个十五岁的少年,能施展那种程度的力量,却只是个贪嘴爱玩的“中等”少年。

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高到他们无法想象,高到他们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拉文克劳的七年级学生颤声问,他是级长,平时以冷静睿智著称,此刻声音里却充满了无助,“回家……回不去了。在这里……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金斯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他是魔法部长,是领袖,他不能倒下,至少在这些人面前不能。

“我们活下去。”他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力量,“这是我们当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目标。活下去,观察,学习,了解这个世界。寻找回家的方法,或者……寻找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方法。”

“活下去……”赫敏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多么……卑微的目标。”

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营地里讨论如何“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如何与本地人建立友好关系”“如何在不引起恐慌的情况下展示魔法的实用性(比如用清水如泉咒帮附近居民取水)”。

今天,所有那些讨论都成了笑话。

他们不再想着“融入”或“展示”。

他们只想着如何“活下去”。

如何在这个随手就能碾死他们的世界里,像虫子一样,卑微地、小心翼翼地、不引起任何注意地……活下去。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

营地四周,傲罗们用魔法点燃了漂浮的光球,提供照明。但那些光球的光芒,此刻显得如此微弱,如此无力,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数万巫师沉默地站在原地,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说话。夜风吹过营地,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远处应天府城中隐约传来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鲜活而热闹的声音——更鼓声、隐约的丝竹声、酒肆的喧哗、夜市的叫卖。

而在东坊方向,虽然已经散场,但那种热烈的、欢乐的、充满生命力的氛围,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这个世界,如此鲜活,如此强大,如此……平常。

而他们,如此渺小,如此脆弱,如此……无关紧要。

赫敏突然想起陈坊正临走时,像是随口一提的话:

“李大人让我转告,如果诸位想在应天府长住,可以去官府登记,领取‘暂住符牌’。有了符牌,就能合法租房、做工、经营小生意……哦,对了,如果对修真感兴趣,城内几家书院都有对外的基础修炼课程,交些束脩(学费)就能听讲。当然,都是最粗浅的引气、锻体法门,真正的秘传不会外传。但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是有点效果的。”

修炼课程。

交钱就能学。

就像麻瓜世界的夜校,或者社区大学。

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紧握的魔杖。这根葡萄藤木,龙心弦,十又四分之三英寸的魔杖,陪伴她度过了霍格沃茨七年,陪伴她经历了战争,战胜过无数黑暗和强敌。它曾是她智慧和力量的延伸,是她最信任的伙伴。

在这个世界,它还能保护她吗?

还能帮助她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还是说,它真的只是一根……比较精致的木棍?

隔壁的帐篷里,传来罗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这个平时总是用玩笑和莽撞来掩饰内心的男孩,此刻终于崩溃了。

然后是哈利疲惫的、沙哑的安慰声:“别哭了,罗恩。哭……没用。”

“那什么有用?!哈利,你告诉我!什么有用?!”罗恩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崩溃和绝望,“我们三万多人!三万多个巫师!挡不住一个十五岁孩子的一剑!我们学了七年魔法!打了两年仗!死了那么多人!最后就落到这个地步?!什么有用?!你说啊!”

沉默。

漫长的、令人心碎的沉默。

然后,哈利的声音响起,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知道什么有用。但我们必须活着。必须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个世界。必须找到回家的路,或者……或者找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方法。像斯内普教授说的,像虫子一样活下去,也好过现在就放弃。”

活下去。

像虫子一样。

多么卑微,多么残酷,多么真实的目标。

夜更深了。

营地里的低语和啜泣声渐渐平息,不是恢复了平静,而是极度的疲惫和绝望压倒了情绪的表达。

但每个人都清楚,今夜,这三万多人,恐怕无人能够安眠。

梦境里,可能会反复出现那道撕裂大地的剑气,那个旋转的蓝色法阵,那面凝结天地的光盾,那个坐在他们身边数菜名的少年,和那层只是“波动了几下”的淡金色光罩。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应天府的万家灯火逐一亮起。

东坊的擂台在夜色中静静矗立,那层防护罩已经隐去,但石柱上的盘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八宝楼的雅间里,成陵正举着酒杯,脸颊微红,嚷嚷着要再和陈坊正划拳。修易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晶肴肉,偶尔提醒成陵少喝点。

陈坊正笑着应付着成陵,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城南的方向,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更远处,皇宫大内,灯火通明的文渊阁中,一份关于“数万夷人突降应天”的奏章,正摆在永乐皇帝的御案上。朱笔悬而未落。

这个世界,按照它自己的节奏,缓缓运转。

强大,古老,深邃,平常。

对那些从天而降的“巫师”们来说,今夜是世界观彻底崩塌、陷入无尽迷茫和恐惧的开端。

而对这个世界而言,今天,只是又一个寻常的、热闹的旬日。

擂台的防护罩在工匠的维护下,默默积蓄着能量,等待着下一次“寻常”的比武。

而那种“寻常”背后所代表的力量层级,是巫师们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遥远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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