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我过去八年出入的那些安静雅致的西餐厅、咖啡馆,简直是两个世界。
我有些无措。
“咋了?瞅着不乐意啊?”
陆峥看出了我的局促。
“你要是不爱吃这个,咱换,你想吃啥?法餐日料还是米其林?哥都安排!”
我摇了摇头。
“没有,就这个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股浓浓的烟火气,让我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忽然松懈了下来。
“那敢情好!”
陆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我领到一个靠窗的卡座,那口巨大的铁锅里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十分自然地脱下那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
然后拿起大勺,熟练地在锅里搅和着。
“来,妹子,尝尝这个,他们家这鹅肉,炖得稀烂,入味!”
他不由分说地给我盛了一大碗,鹅肉、土豆、粉条,堆得冒了尖。
我看着碗里油汪汪的肉,又看了看穿着高定衬衫给我盛菜的陆峥。
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反差感,让我差点笑出声。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土豆。
很烫,很香,很软糯。
是我很久没尝过的,踏踏实实的味道。
“咋样?还行不?”
陆峥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你看你这小身板,瘦得跟小鸡仔儿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我夹了一块最大的鹅腿。

“听我妈……不是,听阿姨说,你跟谈了八年的男朋友分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为啥啊?他劈腿了?”
“不算,”我想了想,苦笑道,“他说我太世俗,配不上他的艺术气质。”
陆峥闻言,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啥玩意儿?艺术气质?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啊?”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一脸不屑。
“我跟你说,妹子,男人给你扯啥气质啊理想啊的,都是扯犊子。”
“不能让你吃饱穿暖,不能让你笑的男人,都是垃圾。”
“你那是分得好,你那是为民除害!”
他的话粗俗,却又直接得可爱。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啥?哥说得不对?”
“对,你说得都对。”
“那必须的!”他得意地一扬眉,“所以,那个寄生虫……哦不,那个艺术家,是干啥的?”
“画家。”
“呵,画家。”陆-峥冷笑一声,“回头我把他画廊买下来,让他画咱们家后院的苞米地。”
我只当他在开玩笑,没当真。
吃完饭,陆峥坚持要送我回家。
大G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里放着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轻音乐。
“妹子,微信加一个呗?”
快到楼下时,他开了口。
我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他的头像,是一张在雪地里抱着一只傻狍子的照片。
看着他开车走远,我低头看了眼微信。
陈宇发来一条消息。
配图是他和苏菲在一家高级画廊的合影,两人举着香槟,笑得灿烂。
配文是:“终于,和懂我的人,在艺术的殿堂里呼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有些人,注定只能在泥潭里仰望星空。”
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手机震动,是陆峥发来的消息。
“妹子,到家没?早点睡,别寻思那些没用的,明儿哥带你吃好吃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再看看陈宇那条朋友圈。
突然觉得,泥潭也挺好。
至少,温暖又实在。
第二天我醒来时,宿醉的头痛还没完全消散。
手机里涌入了几十条消息。
有我妈的,有闺蜜的,但最多的,是来自我和陈宇共同好友的截图。
全都是陈宇那条朋友圈。
下面一水的评论。
“恭喜陈大艺术家找到灵魂伴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