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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是怎么浑浑噩噩地离开道观，又是怎么下的山，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当他把“小天师因功课未完而婉拒出山”这个离谱到极点的理由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京城总部时，电话那头的沈卫国局长，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王振甚至能想象到沈局长此刻脸上那精彩的表情。
最终，沈局长只是疲惫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先撤回来吧。”
王振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人离开了那座让他感觉无比压抑的破道观。
而此时的京城，749局总部。
沈卫国放下电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功课没做完……”
他把这五个字念叨了好几遍，越念越觉得荒诞，但荒诞之余，又品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小天师的眼里，下山为国分忧这件事，其优先级，竟然还排在他自己的日常修行之后。
这是一种何等的从容与自信？
或者说，是一种对凡俗之事彻彻底底的漠视。
“看来，想请动这位小神仙，靠行政命令和空口白牙是不行了。”
沈卫国对自己身边的秘书说道。
“局长，那我们怎么办？东北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今天赵峰小队只是运气好，下次呢？”秘书忧心忡忡地问。
沈卫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被严格保密的古籍。
“凡人请神仙，自然要有凡人的诚意。”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备车！不，备专机！我要亲自去一趟长白山！”
“另外，去局里的‘甲字号’保密库，将那几本我们好不容易搜集到的宋版《道藏》残本，还有去年在昆仑山发现的那株‘紫阳草’，都带上！”
秘书大惊失色：“局长！那可是咱们局里最珍贵的几件藏品了！尤其是那株紫阳草，研究部门说它蕴含的能量，能让我们的‘灵能武器’威力提升一个档次啊！”
“跟一位活着的紫袍天师比起来，这些东西算得了什么？”沈卫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研究了半天，连紫阳草的能量怎么引导出来都做不到。可你想想，这些东西在真正懂行的人手里，能发挥出多大的价值？”
“这是我们的诚意，也是我们的‘问路石’。”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吴忧就已经完成了早课，正在院子里活动手脚。
他先是打了一套龙虎山的基础拳法，虎虎生风，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然后又在院子中央的梅花桩上，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稳如磐石。
修行之道，一张一弛。道法是“神”，武艺是“体”，神体合一，方为大道。
这是老道士教他的。
练完功，吴忧感觉肚子有点饿了。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菜地旁，掀开了上面盖着的茅草。
茅草下，是几垄绿油油的青菜。在这冰天雪地的时节，这些青菜却长得格外精神，叶片上连一点霜冻的痕迹都没有。
“该浇水了。”
吴忧嘀咕了一句，跑到厨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玄奥的符文，正是道门基础符箓之一的“聚灵符”。
此符的作用，是小范围内聚集游离在天地间的灵气。
老道士在世的时候，偶尔会画上一两张，贴在丹房里辅助炼丹。
而吴忧，则奢侈地用它来浇菜。
他将聚灵符往瓢里一丢，口中默念法咒。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色的灰烬融入水中。原本清澈的井水，瞬间变得如同淡金色的琼浆，散发出淡淡的毫光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吴忧端着这瓢“符水”，小心翼翼地浇灌在菜地里。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青菜在接触到符水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颜色变得更加翠绿欲滴，甚至连菜帮子都粗壮了一圈。
整个菜地，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
用灵气浇灌出来的蔬菜，不仅味道鲜美，长期食用还能强身健体，百病不生。
这也是为什么吴忧一个八岁的孩子，独自在深山里生活，却长得白白胖胖，身体倍儿棒的原因。
“嗯，不错，今天中午可以炒个青菜吃了。”
吴忧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回屋生火做饭。
就在这时，他耳朵一动，听到了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来人了？
又是昨天那帮人？还真是不死心。
吴忧心里想着，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两鬓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正是连夜从京城赶来的沈卫国。
沈卫国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几个古朴木盒的警卫员。
看到开门的是吴忧，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他没有像王振那样大惊小怪，而是立刻放低姿态，对着吴忧深深地鞠了一躬。
“晚辈沈卫国，冒昧来访，还请小天师恕罪。”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完全不像一个执掌大权的高官，反而像一个前来求道的后学末进。
吴忧眨了眨眼。
这老头，比昨天那个有意思。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沈卫国会意，示意警卫员在门外等候，自己则独自一人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沈卫国就感觉到了不同。
这里的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吸一口都感觉五脏六腑被洗涤了一遍似的，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角落里那片散发着淡淡灵光、长势喜人的菜地给吸引了。
“这……这是……”
沈卫国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些青菜。
作为749局的局长，他当然知道灵气是什么。局里的实验室耗费无数资源，也只能勉强制造出一个灵气浓度比外界高百分之三的密闭空间。
可眼前这片菜地，其上空萦绕的灵气浓度，简直浓郁到快要化为实质了！
这哪里是菜，这分明是一片小型的灵药圃！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到，菜地边缘的湿润泥土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未曾完全化开的金色灰烬。
那灰烬的形状……像是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
一个荒唐而又恐怖的念头，瞬间在沈卫国脑海中炸开。
他……他难道是用符箓来……浇菜？
沈卫国心中骇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暴殄天物！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能引动灵气的符箓，在他们749局看来，那是比黄金还珍贵的战略物资！是能救命的底牌！
可在这位小天师手里，竟然只是用来浇灌一片菜园子？
这一刻，沈卫国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和试探，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自己和眼前这位小天师，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之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什么国家大义，什么民族危难，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一位视灵符如草芥的真仙面前，谈这些凡俗之事，会不会显得太过可笑？
沈卫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态度愈发恭敬了。
他将自己带来的几个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
“小天师，晚辈知道您道法通玄，不求外物。但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您……还请您过目。”
吴忧瞥了一眼。
几个木盒里，放着几本线装的古籍，纸张泛黄，但保存得很好。还有一株通体紫色，形如灵芝的草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吴忧的眼神，在那株紫阳草上多停留了两秒。
嗯，这玩意儿还行，拿来炼个丹，能省不少事。
送上门来的东西，岂有退回去的道理？
他在这过的都快要穷死了！
之前帮他们也解决了个事，这收点东西不犯毛病吧？
看到吴忧的表情变化，沈卫国心中一喜，感觉有门！
他正要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却听吴忧淡淡地开口道：“东西我收下了。不过，山我还是不能下。”
沈卫国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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