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面的通道比林默预想的更漫长。
应急灯的光源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他头盔上的探照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柱。空气变得更加浑浊,每一次呼吸,防护服的过滤系统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将辐射尘和未知污染物挡在外面。
按照从刀疤那里获得的地图,这条通道应该通往基地东侧的一个隐蔽出口——一个战前设计用于紧急疏散的通风井,出口伪装成山体岩石。
林默走得很小心。手中的枪随时准备抬起,虽然他知道,在这种狭窄空间里,枪战对双方都是灾难。更重要的是保持警惕,用耳朵听,用眼睛观察阴影中的异常。
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是自然光——灰白色的,透过某种格栅透进来。
出口到了。
林默关掉头盔灯,让眼睛适应光线。然后慢慢靠近通风井的末端。这里安装着一扇厚重的防爆格栅,但已经被外力破坏——格栅扭曲变形,露出一个勉强可供人爬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有深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多年,但依然能辨认出是血迹。
外面传来风声,还有……人声。
压低的声音,至少三四个人的对话,距离不远。
林默屏住呼吸,从洞口边缘小心地探出视线。
外面是一片废墟。
这里曾经是基地的地面建筑群,现在只剩下断裂的混凝土柱和扭曲的钢筋骨架。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洒下,给废墟镀上一层病态的灰白。辐射风暴刚过不久,地面上还残留着淡黄色的放射性尘埃,像一层薄雪。
三十米外,五个人正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建筑残骸下休息。
典型的拾荒者小队。
他们的装备比刀疤那伙人更简陋:自制的防护服是用多层布料缝制、中间夹着铅板碎片的;面罩是改造的防毒面具,滤罐已经发黑;武器大多是冷兵器——钢筋磨尖的长矛、用汽车弹簧钢板改制的砍刀,只有两个人拿着枪,看起来像是老式猎枪改造的。
但引起林默注意的,是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那是个中年男人,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他的右腿小腿部位被简陋的绷带包扎着,但绷带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更糟糕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并且有溃烂的迹象。
“队长撑不了多久了……”一个年轻女人蹲在伤员身边,声音里带着绝望,“感染已经扩散了。如果再找不到抗生素……”
“黑石镇的药价涨了三倍。”一个光头大汉啐了一口,“咱们这次找到的货,全卖了也不够买一支青霉素。”
“那就去抢!”另一个瘦小的男人恶狠狠地说,“总不能看着队长死!”
“抢?就我们四个?去抢黑市那些有枪有人的药贩子?”光头大汉冷笑,“那不是救队长,是让咱们全队陪葬。”
气氛陷入绝望的沉默。
林默观察了几秒钟,做出判断。
这些人和刀疤那伙人不同——刀疤他们是专业搜刮队,有组织有后台。而眼前这些是真正的底层拾荒者,挣扎求生,但队内有情义,队长受伤,其他人没有抛弃他。
这是个机会。
林默需要安全地进入黑石镇,而一个本地拾荒者小队是最好的掩护。但直接出去说“我能救你们队长”太可疑,他需要更自然的方式。
他看了看周围环境,然后悄然后退几步,故意踢到一块松动的混凝土块。
哗啦——
石块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谁?!”光头大汉瞬间抓起猎枪,指向声音来源。其他人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将伤员护在中间。
林默从通风井洞口走出,双手高举,但没有放下武器——他的一只手仍然握着手枪,只是枪口朝下。
“路过的。”他平静地说,“听到有人说话,过来看看。”
五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林默的装备明显比他们好太多:标准制式防护服、看起来完好的过滤面罩、腰间的手枪明显是战前军用品……这要么是大势力的人,要么是独行的狠角色。
“站在那别动!”光头大汉吼道,“你哪来的?”
“地下。”林默用下巴指了指通风井,“刚爬上来。你们呢?看起来遇到麻烦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伤员身上,故意停留了几秒。
“不关你的事。”年轻女人挡在队长身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伤口感染,败血症早期,伴有局部组织坏死。”林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如果不处理,十二小时内会出现全身性感染症状,二十四小时内死亡。你们用的绷带不干净,反而加重了感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陌生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说出了和黑石镇医生(他们根本请不起)几乎一样的诊断。
“你……你是医生?”年轻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希望。
“懂一些。”林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让我看看,也许能帮上忙。”
光头大汉和其他人对视一眼。这是个冒险——让陌生人接近受伤的队长。但如果不冒险,队长必死无疑。
“把武器放下。”光头大汉说。
林默想了想,将手枪慢慢放在地上,但腰间的穿刺针没有交出去——那看起来不像武器,更像工具。
他走到伤员身边蹲下。
年轻女人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让开了位置。
林默轻轻解开绷带。伤口暴露出来——这是一道撕裂伤,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脚踝,看起来是被什么锐利的金属边缘划开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深处有脓液渗出,散发出腐臭味。更严重的是,伤口周围的血管呈现暗红色网状扩散——这是感染沿淋巴系统扩散的标志。
“怎么伤的?”林默问。
“三天前,在搜刮一个旧工厂时,踩塌了地板,被下面的钢筋划的。”年轻女人回答,“我们当时用能找到的最干净的水清洗了,但……”
“水本身就有辐射和病菌。”林默说,“清洗反而引入了更多污染物。”
他从背包里取出医疗包——不是刀疤给的那个,而是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个,里面有真正的手术器械和相对完好的药品。
“我需要清创。”林默说,“把坏死组织和感染部分切除,然后消毒。但这里条件太差,没有麻醉药,他会很疼。”
“我们有这个。”光头大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几片暗黄色的药片,“止痛片,从黑市换的。但效果……一般。”
林默接过药片,闻了闻。主要成分应该是阿司匹林和某种劣质鸦片衍生物,纯度很低,副作用大,但确实能止痛。
“给他两片。十五分钟后开始。”
队长已经半昏迷,年轻女人扶着他吞下药片。林默则开始准备手术器械。
他需要的东西不多:一把手术刀(从医疗包里取出,在便携式酒精灯上灼烧消毒)、止血钳、缝合针线、还有他从实验室带出来的那瓶抗生素——虽然过期了百年,但密封完好,活性成分应该还有部分效果。
十五分钟后,队长进入了昏沉状态。止痛药生效了。
“按住他。”林默对光头大汉和另一个队员说,“清创会很疼,即使有止痛药。”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队长的肩膀和大腿。
林默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坏死组织的边缘。第一刀下去,昏迷中的队长身体猛地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
“按住!”林默的声音不容置疑。
刀锋沿着感染区的边界移动,将已经坏死的肌肉组织一块块切除。暗红色的脓血涌出,被林默用准备好的干净纱布迅速吸走。他的动作稳定、精确,每一刀都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束——这是战前顶级外科医生的水准,但他现在不能表现得太完美,所以故意让动作显得稍微生涩一些。
尽管如此,在拾荒者眼中,这已经是神乎其技。
他们见过黑石镇的“医生”处理伤口——粗暴、不讲究,很多时候只是为了收钱。而眼前这个人,每一刀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十分钟后,所有坏死组织被清除,露出下方健康的红色肌肉。伤口现在看起来更大了,但不再有腐臭味。
“现在消毒。”林默说。
他取出那瓶实验室带来的医用酒精——密封完好,浓度75%。倒出一些在干净的纱布上,然后直接擦拭伤口。
队长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但这次是条件反射。
消毒完成后,林默开始缝合。
针线在他手中像有了生命,以均匀的间距将伤口两侧的组织拉拢、对合。这不仅是美观问题——良好的对合能加速愈合,减少疤痕。
缝合完成,林默用纱布包扎好伤口,然后取出那瓶抗生素。
“这是什么?”年轻女人问。
“药。”林默没有多说,取出一片,用随身携带的干净水(他自己过滤的)给队长服下,“每天一片,连吃五天。能防止感染复发。”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暂时处理完了。但能不能活下来,还要看他自身的抵抗力和后续护理。”林默说,“伤口要保持清洁干燥,每天换药。如果出现发烧、意识模糊,说明感染没控制住,那……”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拾荒者们面面相觑。
光头大汉第一个开口:“谢谢……医生。”他的称呼已经变了,“我们……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这次出来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他在身上摸索,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
林默摇头:“不用。”
“不行!”年轻女人突然说,“废土的规矩,受了恩就要还。不然……不然下次没人会帮你。”
她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个挂坠——那是一枚子弹壳改造的,弹壳底部刻着一个名字:【小雨】。看起来像是纪念某个逝去的人。
“这是我妹妹的……”她的声音低下去,“她去年死于辐射病。这个不值钱,但……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林默看着那枚挂坠,又看了看年轻女人坚定的眼神。
他接过了挂坠。
“我收下。”他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带着伤员回聚居点?”
光头大汉苦笑:“黑石镇……进不去了。我们欠了镇子守卫的‘保护费’,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值钱的东西抵债。现在队长这样,东西也没找到多少,回去的话……”
“会被赶出来,或者抓去当苦力。”瘦小男人补充道。
林默想了想:“你们知道附近哪里相对安全,能暂时休整吗?”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往南五公里,有个旧教堂。”光头大汉说,“半塌了,但地下室还算完好。我们有时候会在那里过夜。但那地方……不隐蔽,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就去那里。”林默说,“先让伤员稳定下来。之后的事,再想办法。”
年轻女人看着他:“医生,你……你要跟我们一起?”

“顺路。”林默简短地说,“我也要去黑石镇。一个人走太显眼,有本地人带路更安全。”
光头大汉点头:“没问题!你救了队长,就是我们全队的恩人。只要我们能做的,一定帮你!”
简单的协议达成。
一行人开始收拾东西。林默帮忙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用两根钢筋和一块帆布,将伤员固定在上面。然后四人轮流抬着,向南行进。
路上,林默了解到这支小队的基本情况:
光头大汉叫“铁头”,是队里的武力担当。
年轻女人叫“小影”,是侦察员,身手敏捷。
瘦小男人叫“猴子”,负责开锁和钻狭小空间。
还有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叫“老陈”,是队伍里的机械师,负责维护装备。
伤员队长叫“老枪”,曾经是战前某个民兵组织的成员,核战后带着这群人活到现在。
“医生,你叫什么?”小影问。
“林默。”
“林医生,你从哪来啊?”铁头好奇地问,“你这身装备,还有医术……不像普通人。”
“战前学过医。”林默避重就轻,“运气好,找到了个没被搜刮干净的避难所,得了些装备。”
这个解释很合理。废土上偶尔会有这样的幸运儿——找到一处保存完好的战前设施,一夜之间从拾荒者变成小富翁。虽然通常活不了多久(怀璧其罪),但确实存在。
五公里的路程走了两个多小时。路上遇到两次小规模变异生物——一群辐射鼠,被铁头用猎枪轰散了;还有一只游荡的变异犬,林默用手枪一枪命中头部,干净利落。
这一枪让拾荒者们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枪法准的人,在废土上总是更受尊敬。
旧教堂到了。
如其名,这是一座半塌的教堂,彩绘玻璃破碎殆尽,十字架歪斜地挂在残壁上。但地下室入口还算隐蔽——在祭坛后方的一块石板下。
众人进入地下室。空间不大,约三十平方米,但有简单的家具:几张破床垫,一张桌子,角落里甚至有个小炉子。
将老枪安置在一张相对干净的床垫上后,小影开始生火——不是取暖,而是烧水消毒纱布,准备给队长换药。
林默则检查了一下环境。地下室的通风口很小,相对安全。储存的食物不多,只有几罐过期罐头和一些干粮,水是浑浊的污染水。
“你们平时就喝这个?”他指着水桶问。
铁头苦笑:“不然呢?干净水太贵了,我们买不起。”
林默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那个自制的净水装置——不是给刀疤的那台,是他给自己做的小型便携版。
“用这个。”他说,“虽然慢,但至少能过滤出可以安全喝的水。”
当第一杯清澈的水从装置中流出时,拾荒者们的眼神再次变了。
震惊,感激,还有……一丝不安。
这个人,有医术,有枪法,还有净水技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没有人问出口。
在废土上,每个人都有秘密。追问太多,可能连暂时的同盟都维持不下去。
夜幕降临。
小影给老枪换了药,伤口情况稳定,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抗生素起作用了。
众人围坐在炉火边,分享着简单的食物——林默拿出了一些自己的口粮,混合着拾荒者们的干粮,煮了一锅糊糊。虽然难吃,但能填饱肚子。
铁头啃着糊糊,突然说:“林医生,你为什么要去黑石镇?那地方……对陌生人真的不友好。”
“我需要情报。”林默说,“关于这个世界现在的情况,各方势力分布,哪里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你需要什么?”小影问。
“实验室设备。精密仪器。还有……人才。”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陈——那个一直沉默的机械师——第一次开口:“你想重建什么?”
这个问题很敏锐。
林默看着他:“重建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东西。”
老陈浑浊的眼睛盯着林默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不再说话。
铁头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想找设备和人才……黑石镇不是最好的选择。那里只有掠夺者和商人。但我知道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哪里?”林默问。
“往东八十公里,有一个叫‘学者谷’的地方。”铁头的声音更低了,“传说那里是战前某个大学的遗址,有一群自称‘知识守护者’的人,他们不参与势力争斗,只保存战前的知识和技术。但……”
“但什么?”
“但没人知道那地方到底在哪。有人说那只是个传说。也有人说,找到那里的人,都没能回来。”
林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学者谷。知识守护者。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可能是他最需要找到的地方。
夜深了。
众人轮流守夜。林默被安排在第一班——其他人显然还不敢完全信任他,让他在大家醒着的时候守夜,是最稳妥的安排。
他坐在地下室入口处的阴影里,手枪放在手边。
外面传来风声,偶尔有变异生物的嚎叫从远处传来。
炉火逐渐熄灭,黑暗笼罩了地下室。
林默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着。他的大脑没有休息,而是在整合今天获得的所有信息:黑石镇的现状、拾荒者小队的关系网、学者谷的传说……
还有最重要的——在这个世界,知识和技术确实是硬通货。而他拥有的,是整个战前文明的科技树。
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是进入黑石镇,接触那个更复杂、更危险的世界。
他摸了摸腰间的那枚弹壳挂坠。
小雨。一个死于辐射病的女孩。
在这个世界,每一天都有无数个“小雨”在死去。
而他来了。
带着改变一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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