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合租屋还浸在一片沉寂里。林辰轻手轻脚地起身,没开灯,就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点灰白的天光,熟练地将双层窗帘拉严实——外层厚绒布彻底隔绝光线,内层细纱帘抹去最后一点轮廓。他摸出桌角的旧笔记本电脑,插上孙宇给的充电宝,又从抽屉最底层掏出那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旧硬盘,动作轻得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电脑启动后,他没有立刻打开“小薅”,而是先点开一堆浏览器标签页,开始做套利渠道的筛选。定了“优先游戏领域”的调子,方向有了,但具体落在哪一步,得拿数据说话。屏幕上飞快切换着游戏论坛、交易平台和风控报告,他指尖敲得飞快,把关键信息往记事本里码,眼神专注得像是回到了编程大赛的赛场。
他先拉了十款当下热门的游戏清单,一个个排除:《英雄联盟》《王者荣耀》这类,道具绑定账号,没法自由交易,划掉;《原神》玩家是多,但官方打击第三方交易的手腕太硬,去年就有批量刷材料的号被一锅端,风险太高,放弃;几款单机游戏直接没交易市场,pass。筛到最后,一款叫《星际战甲》的网络游戏跳了出来。
选它不是偶然。林辰点开专门的交易数据平台,调出近三个月的报告:玩家基数够大,全球注册超两亿,国内活跃也好几百万,道具交易需求稳;第三方交易体系成熟,多个平台支持匿名交易,变现快,监管相对松。更重要的是,他有底子——大学那会儿他沉迷过这游戏,熟到闭着眼都知道哪个副本掉什么,还认识一堆老玩家,道具价值门清。最关键的是,这游戏的反作弊系统主要盯着对战开挂,对批量刷基础材料的检测……手松。
定了游戏,林辰没急着动“小薅”,而是花了整整两小时做道具评估。他下载了近三十天的成交数据,用Excel拉表格,按“单价-掉落率-成交量”三个维度排:“虚空遗愿”这类稀有战甲,单价能到两百,但掉落率低到令人发指,才0.3%,还得通关高难副本,批量操作不现实;“MOD卡片”价格浮动大,便宜的难出手,贵的难获取;倒是“星核碎片”,单价才五分钱,可掉落率高——普通副本12%,裂隙任务能冲到36%,而且是合成高阶材料的基础货,日均成交量十万枚起步,需求稳得像是游戏里的基础设施。就它了,最适合拿来测试“小薅”的稳定和变现效率。
分析完数据,他才连上旧硬盘,启动“小薅”。熟悉的星空界面跳出来,角落赵鹏画的那歪歪扭扭的小人还在。他点开“手游辅助模块”,开始针对性调整:接入自己大学时搭的匿名代理IP池,设置成“每注册五个号切一次IP”,而且IP归属地必须和账号注册信息对上,比如注册地选上海,IP就不能是北京的;同时打开“设备伪装功能”,自动抓取网上公开的真实设备信息,不同手机的IMEI码、系统版本,连电池电量都模拟出高低差异,绝不让系统嗅出“同一台机器注册一堆号”的味道。
设置妥当,林辰点了“批量注册”。“小薅”的效率高得吓人,自动对接虚拟手机号平台,验证码靠新增的“自动识别模块”实时读取填写,整个过程他连手指都不用动。不到一小时,两百个虚拟账号齐刷刷注册完成,每个都自带一套基础信息——随机头像、符合游戏风格的昵称,还绑了不同的虚拟邮箱,乍一看,和真实玩家建的号没两样。林辰随机抽查了几个,系统都标着“正常玩家”,没任何预警。他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
接下来是登录。他把两百个号分成十组,每组二十个,设成“错峰登录”——每隔五分钟登一组,避免同一时间大量号从同一个IP段涌进去,触发风控。登录时,“小薅”自动把新手教程跳过(只留必要的剧情选项),领了初始道具。不到半小时,所有号都达到了能刷副本的等级。林辰盯着屏幕上整齐划一的游戏界面,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胸口那股期待压得他有点喘——这是第一步,绝不能栽。
他给“小薅”设了精细的自动化流程:核心目标锁定“星核碎片”,优先刷“裂隙任务”——这副本的碎片掉落率是普通本的三倍,耗时还短;自动跳过低收益环节,比如又臭又长的剧情动画、跟NPC的废话,直奔战斗;为了模仿真人,特意加了“随机行为模块”——每刷三个副本自动停两分钟,假装玩家休息;偶尔随机转转游戏视角,点点界面上无关紧要的按钮,避免因操作太过机械被系统判定为机器。
屏幕上,两百个游戏界面同时运转,鼠标指针像活了一样精准操作:有的在放技能,有的在捡东西,有的回城卖垃圾,每个号的操作节奏都有细微差别,完全看不出是批量自动化。林辰守在电脑前,一边盯着账号状态,一边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合租屋隔音就那样,任何一点脚步声都可能意味着室友醒了,他得随时准备藏。桌上那杯最便宜的速溶咖啡已经凉了,他灌了一口,苦涩直冲脑门,让他更清醒,眼睛死死锁住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碎片数量。
上午九点多,门外传来孙宇的脚步声——他今天有兼职,得早起。林辰神经瞬间绷紧,手忙脚乱想去切换界面,胳膊肘却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水“哗”一下淌出来,直奔笔记本键盘而去。他脑子一空,抓起旁边的毛巾就按上去,同时用整个身体挡在屏幕前,心脏在腔子里撞得咚咚响。
“辰哥,醒了吗?我借个充电器。”孙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林辰强行把声音压稳:“醒了,进吧。”他一边说,一边用快捷键闪电般关掉所有游戏窗口,点开早就备好的招聘网站,还把简历拽过来压在键盘上,装出一副正在修改的样子。

孙宇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屏幕,又落到桌上湿漉漉的毛巾上:“怎么洒水了?电脑没事吧?”
“没事没事,手滑。”林辰赶紧把杯子拿开,把充电器递过去,眼神有点飘,“要去兼职了?”
“嗯,今天得跑几个工地对账。”孙宇接过充电器,没多想,只是叮嘱,“辰哥你也别太拼,找工作急不来,真有困难就吱声。”说完,他带上门走了。
直到听见外头大门关上的声音,林辰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一片冰凉——刚才要是慢半秒,就全完了。
中午十二点,赵鹏送完外卖回来,端了碗泡面走到他门口,敲了敲门:“辰哥,吃饭!给你加了个蛋,淋了你爱的辣油,还烫着呢。”
林辰心里一紧,飞快扫了眼电脑——两百个号同时跑,内存占用飙到90%,风扇已经开始呼呼狂转,机身摸上去发烫。他赶紧用快捷键把游戏界面全部最小化,只留招聘网站,然后起身开门接过面:“谢了鹏子,辛苦。”
赵鹏走进来,习惯性瞥了眼电脑,又伸手摸了摸笔记本边沿,眉头立刻拧起来了:“辰哥,你这电脑怎么烫手?老机子了还开这么多网页,小心烧主板。”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得稳着:“昨晚投了一堆简历,今天一直刷招聘信息,可能开多了有点卡。”他嘴上说着,趁赵鹏没注意,飞快点开任务管理器,关了几个占内存的后台进程。风扇的嘶吼声慢慢低下去,机身的温度也降了些。
赵鹏没起疑,只是拍拍他肩膀:“找工作也别熬垮了身子。实在不行就歇两天,有兄弟们呢,饿不着你。”看着他脸上实实在在的笑,林辰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罐,什么滋味都有。他想说,却又不能说,只能把秘密死死按在心底。他接过泡面,大口吃起来,滚烫的辣油烫得舌尖发麻,却让他脑子更清醒:得快点赚到钱,不止为了报仇,更为了眼前这些人。这份情,他欠不起。
“你先忙你的,我吃完把碗送出去。”林辰含糊地应着,催赵鹏走。赵鹏以为他想专心看招聘,笑笑点点头:“行,你慢慢吃,碗不着急,我待会儿来拿。”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林辰靠上门板,缓了口气,立刻坐回电脑前——刚才关进程时,有几个号的任务中断了,得重新设置,不能影响碎片收集。
重新调好自动化任务,他才端起那碗已经有点坨了的泡面。热气混着香气漫开,这是他离婚后,第一次吃到一口热乎的、带蛋的东西。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想起大学时,赵鹏也常这样给他带泡面加蛋,那时他们一起通宵写代码,聊未来,从没想过日子会难成这样。现在兄弟们还这样对他,他更不能……“小薅”这事,绝不能出岔子,绝不能连累他们。
下午三点左右,意外来了——屏幕上,十二个号同时弹出血红色的提示:“登录异常,暂时冻结”。
林辰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泡面碗“咚”地磕在桌上,汤溅出来一片。他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启动“小薅”的“账号分析模块”。不到五分钟,结果出来了:上午错峰登录时,有一组号的IP切换间隔太短,被系统判定为“违规注册”,触发了临时冻结。
他没慌,凭着大学时琢磨反风控的那点经验,迅速拿出方案:先把IP切换策略从“每五个号切一次”改成“每三个号切一次”,同时拉长单个IP的使用时间,避免频繁切换惹眼;接着,给那十二个冻结的号绑上虚拟手机号,用“小薅”的自动识别功能过“真人验证”——不只是短信验证码,连语音验证都靠模拟真人声线混过去了;最后,给这十二个号设了“养号模式”,暂时停刷副本,每天只登录签到、做点简单日常,把账号“健康度”养回来,避免永久封号。
两小时后,所有冻结的号全部解封。林辰松了口一直提着的气,后背冰凉,眼神却更硬了。这次小风波让他彻底明白,就算有“小薅”傍身,这碗饭也不是那么安稳就能吃的,必须更谨慎。他在记事本里详细记下问题和解决办法,标上“后续优化IP切换算法”。看着屏幕上重新开始刷刷刷的账号,苏晴踩项链的样子、赵凯砸钱的脸又晃过眼前,心里那点愧疚,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硬气压了下去:“这不是走歪路,是靠本事吃饭,是翻身的头一步,不能退。”
下午五点,李阳敲代码敲累了,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进来,看到电脑上的招聘页面,放下盘子坐在旁边:“辰哥,别急。我把你大学时的项目demo发以前同事了,他说帮着递简历。实在不行,我手上还有几个小外包单子,你先接着,赚点零花。”
“知道了,谢了李阳。”林辰笑着点头,拿了颗草莓塞嘴里,甜味化开,却压不住心里新冒出的忧虑——刚才他偷空登录第三方交易平台瞅了一眼,弹窗公告赫然写着:“近期严查游戏道具违规交易,暂停星核碎片批量交易。”
这意味着,如果按原计划把碎片打包卖掉,很可能撞枪口上,不仅钱拿不到,号也可能保不住。林辰脑子飞快转着:不能批量卖,那就拆开卖。他决定把后续刷出来的碎片分成三十份,每份一千枚,分三天上架;同时用不同的匿名账号挂单,避免“同一账号大量出售”被盯上;定价比市价略低一点,定在四分八,图个快速出手,减少挂在平台上的时间。对策想好,他悄悄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几笔,打算晚上再细琢磨变现流程。
李阳坐了会儿就走了,临走又嘱咐他注意休息。林辰看着关上的房门,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兄弟们越好,他越不能让“小薅”的事漏出半点风声。他关掉招聘网站,视线重新落回游戏界面。剩下的188个号已经刷出了一大批碎片,加上之前攒的,总数过了三万枚。按调整后的价粗略一算,扣掉平台手续费,至少能落一千四。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无疑是笔巨款。
晚上十一点,室友们都睡了,林辰才敢进行最后一步操作——把所有号里的星核碎片集中转移到十个主账号里,每个主账号存三千枚左右,避免单个号持有量太大惹眼。转移过程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转完一个号,就立刻清空操作日志和缓存文件,抹得干干净净。转移完成,他又给“小薅”做了点简单优化,新增了“账号健康度监测”功能,能提前预警账号异常,免得再出冻结的幺蛾子。
全部忙完,已是凌晨一点。林辰关掉电脑,拔下旧硬盘,塞回抽屉最底层,用那本编程笔记压牢。躺到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天的一切——从选游戏到注册号,从危机处理到定对策,每一步都悬着心,却也一步步踏得更实。他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嘴角终于忍不住扯开一点极淡的弧度:这三万多枚星核碎片,不止是一千四百块钱,更是他抡圆了胳膊,扇在赵凯脸上的第一个耳光!想让他饿死?他偏要凭自己的手艺,活得比谁都硬气。
他摸出手机,打开记事本,写下明天的计划:上午继续用“小薅”刷碎片,下午完善拆分交易的细节,晚上试着挂出第一批货。
写完,他放下手机,闭上眼。脸上那点许久未见的、属于“林辰”而非“落魄者”的神气,慢慢回来了。
他知道,这头一步,算是踩实了。前头路险,但他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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