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不会有事的。
她答应了爸爸，要去摸云彩，然后平安回来的。
她从不食言。
一个小时后，我们和其他几十个家属一起，被“请”到了旁边的五星级酒店。
每个家庭都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房间里。
穿着制服的乐园工作人员给我们端来热水和食物，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悲伤。
他们不停地安抚我们，说着“请节哀”、“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之类的屁话。
林晚晴已经哭到虚脱，昏睡了过去。
我坐在床边，双眼干涩，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每一个细节。
瑶瑶上摩天轮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零七分。
摩天轮转一圈是三十分钟。
事故发生的时间，是两点三十七分。
刚好一圈。
瑶瑶的轿厢，应该正好回到了起点。
那个离地面最近，最安全的位置！
为什么会是“最严重的挤压”？
这不合逻辑！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还是那个乐园的高管，姓张，叫张伟，是运营部的经理。
他身后跟着两名律师，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姜先生，林女士。”张伟的表情沉痛得恰到好处，“很抱歉，我们确认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
“我们……在8号轿厢的残骸里，发现了一名小女孩……”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
“根据您之前提供的信息，穿着红色羽绒服……初步判断，可能就是您的女儿，姜瑶。”
睡梦中的林晚晴似乎听到了“瑶瑶”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我死死地盯着张伟的眼睛。
“我要见她。”
张伟的眼神再次闪躲了一下。
“姜先生，现场的情况……比较……比较惨烈。为了避免给您和家人造成更大的心理创伤，我们建议……”
“我说，我要见她。”我的声音不大，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伟和身后的律师对视了一眼，面露难色。
“姜先生，遗体已经送往市第三医院的太平间了。法医需要进行鉴定……您看，是不是等鉴定结果出来……”
“现在，马上。”
我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
我的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巨大的悲痛和愤怒让我此刻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他被我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好吧，好吧……我来安排。但是姜先生，您一定要有心理准备。”
他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拖延。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
这里面有鬼。
绝对有鬼。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酒店门口。
我和依然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晚晴被带上了车。
车子没有开往市第三医院。
而是在城市里绕了很久，最后开进了一个我从未听说过的，偏僻的私立医院。
医院里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人。
我们被直接带到了负二层的停尸房。
刺骨的寒气和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张伟停在一张盖着白布的停尸床前。
“姜先生，就是这里了。”
我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林晚晴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抖得快要散架。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白布的一角。
那布料，冰冷得像一块铁。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白布掀开。
白布之下，是一具小小的，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
那件红色的羽nolonger服被撕裂，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黑色的油污。
孩子的面部因为严重的挤压伤，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林晚晴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旁边的医生立刻上前，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小小的身体。
悲伤像海啸一样淹没了我的理智，但大脑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
不对。
这不是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