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遍遍地写着这些字,每写一次,心就被凌迟一次。
许薇一开始还陪着我,后来,她开始劝我。
“姜河,你别这样……警察在找了,你这样不吃不喝,身体会垮的。”
“你这样贴有什么用?人海茫茫的……”
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一丝……我当时无法理解的绝望。
我以为她是悲伤过度,快要放弃了。
我红着眼对她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停。阳阳在等我,我能感觉到,他一定在等我。”
许薇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流下两行清泪。
那时的我,被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眼泪里,除了悲伤,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第三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变得越来越渺明。
城市里关于“五岁男童失踪案”的热度,很快被新的社会新闻所取代。
只有我,还停留在那个绝望的下午。
朋友老陈来看我,看着满屋子烟头和方便面盒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姜河,我知道你难受,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个我怀疑的地点。
老陈劝不动我,只能去找许薇。
“嫂子,你劝劝他吧,再这样下去,他会疯的。”
许薇红着眼圈,摇了摇头。
“我劝不住。他心里那个坎,过不去。”
她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她不理解我。
没有人能理解我。
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说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里,见过一个很像阳阳的孩子。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就要动身。
可我身上已经没钱了。
辞职后,我没有任何收入,家里的积蓄在无休止的寻人启事和各种“线人费”里,早就见了底。
我看着许薇,艰难地开口:“把……把房子卖了吧。”
那套房子,是我们结婚时,我爸妈掏空了一辈子积蓄给我们买的。
房本上,写着我和许薇两个人的名字。
许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姜河,你疯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家!把房子卖了,我们住哪?”
“我们可以租房子住!只要能找到阳阳,住哪不一样?”我几乎是在吼。
“可万一……万一找不到呢?”她流着泪问,“房子没了,钱也没了,我们怎么办?”
“没有万一!”我打断她,“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她骂我自私,骂我疯了,说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要毁掉我们现在的生活。
我看着她,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斤斤计较、冷漠自私的女人。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
或许是我的偏执吓到了她,或许是她对我还存有最后一丝情分。
我们在卖房合同上签了字。
拿到那笔一百多万的房款时,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个念头:
阳阳,爸爸有钱了,爸爸来找你了。
我把一半的钱打给了许薇。
“这些钱你拿着,好好生活。等我找到阳阳,我们就回来。”
她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眼神复杂。

“姜河,你……真的不后悔吗?”
“不后悔。”
我背上行囊,头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条没有归途的寻子之路。
【第四章】
五年。
整整五年。
我的脚印,遍布了中国版图上的每一个省份。
从繁华的都市,到偏远的山村。
我追逐着一个又一个虚假的线索,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现实浇得透心凉。
我的样子,也早就变了。
曾经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穿着干净衬衫的IT男,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面容沧桑、眼神浑浊的流浪汉。
我身上的衣服,是好心人给的。
我吃的饭,是救助站的。
那一百多万,早就花光了。
每一分钱,都变成了车票、传单,和给那些“线人”的酬劳。
许薇偶尔会给我打钱,不多,五百,一千。
附带的短信总是那几句:
“姜河,照顾好自己。”
“天气冷了,买件厚衣服。”
“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放下?
我怎么可能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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