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拿到孕检单和妈妈癌症确诊报告的那天,裴律和我提了分手。
我把一切和盘托出,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
“我可以陪你在阿姨面前假结婚。”
“但是这孩子......得打掉!”
“卿卿快回来了,我不想她难过。”
可婚礼当天,林卿卿却突然出现,当众揭穿假婚礼的“真相”。
一片狼藉过后,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在他们的婚礼当天,带着妈妈的骨灰远走他乡。
再见裴律,是在七年后的圣诞节。
他看着我手里的孩子,红了眼眶:
“阿瞳,这个......是我们的孩子?”
1.
幼儿园门口。
我和他四目相对。
他瘦了很多。
那个曾经勾着书包带,会在我一遍遍问会不会永远在一起时,
永远不厌其烦地回答:
“嗯。”
“我们会有一个家。生一个像你一样爱哭鼻子的女儿。”
“然后每一年平安夜,我都给你们做一大桌好吃的。”
“我保证。”的少年,
如今却显得有些单薄。
女儿好奇地探出脑袋,被我揽到身侧。
我平静的与他对视,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不是。”
裴律盯着眼前简直和我一个摸子刻出来的小女孩。
神色不明。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这个问题由他来问,真是荒谬。
丈夫陈然打来电话。
“阿瞳,我做了一大桌菜,都是你和女儿爱吃的。你们到哪儿了?”
“今晚平安夜,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今天这里的家长多,耽误了点时间,我刚接到小桃。”
挂断电话时,街上正响起圣诞颂歌。
我发现裴律还站在原地。
他垂着眼,睫毛微微颤抖。
我没在意,牵着女儿,从他身边走过。
几步之后。
他回了头。
眼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第一次见到裴律,是高三那年冬天。
父母离婚,连续的模考失利。
我精神崩溃,走上了教学楼天台。
裴律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随手拨开我,态度随意又散漫。
“让让。”
“我要在这抽烟。”
一肚子类似琼瑶偶像剧的台词被噎在喉咙里,我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少年翻过栏杆。
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
他一句话没说。
什么劝告都没有。
好像我跟他一样,只是上天台吹吹风。
可莫名的,心却安定下来。
我们一直坐到天亮。
他家境优渥,成绩顶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而我家境普通,性格内向,是那种丢进人群就找不到的女生。
我知道这很可笑,但我控制不住去想他。
那之后我会偷偷看他每一场篮球赛,会故意在放学时磨磨蹭蹭收拾书包,只为跟在他身后走一段路。

直到那天林卿卿来学校,我才知道原来他有个青梅竹马。
他们一起长大,家世相当,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
随着林卿卿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知道我不能再靠近他了。
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应该永远藏在心里。
可我没想到,再次见到裴律,他会浑身是血地倒在巷子里。
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拖回家。
结果第二天早上,房间空空荡荡。
只剩桌上留着一张写着“谢谢”的字条。
后来我才从老师那知道,裴家破产,他爸跑了,他妈跳了楼。
而林卿卿在裴家出事第二天就出国了。
我跑回家取出了所有的零花钱。
趁着课间将钱偷偷塞进他的书桌。
一周后,他堵在了我家门口。
皱巴巴的钞票。
一张没用,全部还给了我。
连带着一声谢谢。
他说他会有办法解决,让我好好读书。
“如果还有机会,一起去上大学。”
看似承诺的一句话,让我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功课上。
只要高考结束。
我和裴律,或许都能有新的开始。
我心里默念。
直到考试那天,
我刚到考场门口,就听班主任说,裴律出了事。
债主为了给他个教训。
偷偷打开了他家的煤气。
裴律被送进医院抢救。
没来得及参加高考。
班主任低声叹道:“现在别说考试,就连医药费都成了困难,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我大脑“嗡嗡”一片,什么都顾不上。
跑回家取出了所有的钱给裴律缴费。
白天,我在快餐店、便利店、深夜的大排档连轴转。
晚上就去做护工。
裴律总算一点点好转。
少年躺在病床上,清瘦得吓人。
“你...为什么帮我?”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顿。
还是没能将告白的话说出来。
可裴律好像知道什么似的,握住我的手,郑重许诺。
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信他。
那时候的我,全心全意地信他。
裴律痊愈后,我们一边打工还债一边复读备考。
夜里冷,我和他就披着一床旧棉被,在灯泡下做题。
他比我聪明,总是先做完,然后把我冻得通红的手捂在他的胸口,给我讲错题。
每天凌晨四点,他会悄悄把唯一的热水袋塞进我的被窝。
来年高考结束的时候,他和我表白了。
我自然是同意。
我们的心跳,终于在这个夏天汇成了同一频率。

